现在想来,自己从那时候开始就有些不对劲了。顾溪眠想。只是这份“不对劲”还没有到迫在眉睫那样的地步,她就自欺欺人地即使已经注意到了也当没看到,粉饰太平地将她们的关系延续下去。
她以为她所求的不多。
事到如今。顾溪眠在心中默念。可是事到如今……
欺骗自己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事。顾溪眠自诩是个还算聪明的人,过往也从不做无用的事,如今却惊觉自己好像已经将这件事做了许久。这种体验对她来说还是太新鲜了,全都是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情绪,张牙舞爪地占据她的全部心神,S级的Alpha有生以来头一次遇到这样不知该如何应对的难题。
真奇怪啊。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呢。顾溪眠想。庄迟是她的朋友,是与她共享了会预知未来这个秘密的人,她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但在彼此的人生里也算不上多长,连那个向庄迟告白被拒的女孩子都比不过,她又是在这里想些什么复杂的问题,明明连个资格都够不上。
可是庄迟为什么不考虑Alpha呢。明明对于伴侣的其他项都没什么要求的。
思考的前后都搭不上逻辑,但顾溪眠不得不承认,在那时听到庄迟的回答之后,她有点难过。
而顾溪眠渐渐明白过来,这份难过是无法由其他任何人——即使是她自己——通过做什么事来得到缓解的。
她拿这份情绪没有办法。即使是S级也仍然只是个凡人,顾溪眠本能地想要求救,又或是逃避。或许只要继续当做没有注意到,那她就可以回到一如往常的时间里,但顾溪眠又半点儿都不想要选这条路。抵触的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心头乱成一团,让她在面对庄迟的时候都会感到委屈,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表面上的平稳,不被庄迟看出端倪来。
只是态度上难免会因情绪的动荡而显得忽冷忽热,顾溪眠在回到家后常常反思,觉得什么都没做错的庄迟很无辜,又转念去想难道自己就做错了事吗,可这份情绪到底该怎么控制才对,如果解药就在面前,她该不该冒着打碎的风险伸手去够那个脆弱的玻璃瓶子呢……
今晚与往常一样,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但与以往不同的是,顾溪眠接到了一个电话。
——庄迟出了车祸。
*
可真是戏码齐全。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庄迟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连唉声叹气的心思都没了。满心都只想着以前那些古早剧情过了这次就算是差不多都走了一遍了吧。
她刚刚做完全身检查,眼下刚发了会儿呆,就听到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病房门被倏地推开,庄迟看到顾溪眠直奔自己床边,气息不稳就急着来看她,开口时声音都是哑的:“你……”
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下,尾音发着颤,庄迟眼睁睁看着顾溪眠的眼圈慢慢红起来,吓得她撑着床就要坐起来:“没、没事的,我好得很,完全没什么大事,只是身上有些磕磕碰碰的而已!”
她还没见过顾溪眠哭,也不想见,一下子语速都加快几分,好不容易把人哄得情绪平稳一些。顾溪眠摇摇头示意她自己没事,又把庄迟按回床上让她不要再乱动了,表情看着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深呼吸时还带着点细细的抽气声,好像是真的被吓到了。庄迟看的愧疚,和她说话都不自觉放的细声细气的:“你来的好快啊,车祸的状况你都知道了吗?”
本以为以顾溪眠的缜密,该是已经搞清楚了的。谁知她却看到顾溪眠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电话里有点没听进去……”
庄迟会意,更心疼一些,又想了想该从哪开始向顾溪眠说明状况,最终决定先说现下最严重的那桩事。
“有事的不是我,是凌璟。”庄迟顿了顿,言简意赅道,“……她失忆了。”
——一言以蔽之,是她小说里的剧情。
到顾溪眠大二的时候,凌璟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失忆的戏份,但庄迟根本无法判断这事具体会发生在哪天,也就无从警惕——而且本来这事该是发生在凌璟和顾溪眠吵了一架之后的,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这两个人基本上已经不是能吵起来的关系了,所以庄迟原本还以为不会有这段剧情了,谁知道不光有,还连带着偶然坐了凌璟的车的她一块儿。
好在凌璟刚拿到驾照还不怎么敢开,速度开的挺慢,慢到陪她试车的庄迟都有点困了,结果还是防不胜防地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上了。或许也是得益于她们的车速不快,才让庄迟在这场车祸里没受什么大伤,但驾驶席的凌璟却不知怎的磕到了脑袋,倒是没昏迷多久,只是醒来之后就不认人了,似乎是记忆回到了上大学之前。
车祸加失忆,真是好一套标配。
看着陆续赶来探望的人们都被失忆的凌璟赶了出来的茫然无措样子,庄迟心里的愧疚值升到顶峰,觉得这回捅的篓子可大了。但幸好小说里凌璟在后来是恢复了记忆的,她记得应该是在……
庄迟看了看坐在她床边一言不发的顾溪眠,又看了看门口处正在和朋友们一起愁眉不展的奥莉薇娅。
……是在目睹了奥莉薇娅对顾溪眠表白之后,凌璟就因受刺激而恢复记忆了。
……但这得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啊。庄迟想。或者说、这真的会发生吗?总觉得奥莉薇娅没有那么黏着顾溪眠的样子啊?那感觉……至少是还没到想要向她告白的地步吧?
这不是糟了吗,如果真的得等到那时候才能恢复……庄迟越想越觉得干等着绝不是个好办法,愁眉苦脸的想不出个解决措施。而顾溪眠大约是注意到了她的神情,轻声安慰她:“别担心,已经约了很好的医生给凌璟治疗了,等检查结果出来再看。而且我听说她的失忆像是暂时性的,有可能看到什么就突然恢复了也说不定,先别着急,你也得好好养伤呢。”
看到什么就突然恢复了……这话本身是没错啦,但问题就是“看到什么”这里有点难以实现——
……不,等一下,看到?庄迟心头一动,突然冒出个想法来:如果判定条件只是要看到那一幕的话——那是不是只要奥莉薇娅和顾溪眠在凌璟面前演一出戏就可以了?
好像有值得一试的价值。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是演戏、好像也很难找到个合理的理由去解释……主要是向奥莉薇娅。庄迟想。顾溪眠这边虽然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但在这种大事上是很冷静的,大概能拿她预知到了未来的说法去说服,但奥莉薇娅那边……
思考有点陷入僵局,但庄迟不想放弃这个可能性,又去考虑新的做法。
……仔细想想,小说里凌璟主要是对顾溪眠被其他人告白了的场景刺激到的。好像和奥莉薇娅的关联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