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迟默默思考了许久，到入睡前终于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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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明白。”
对刚才听到的话的内容感到难以置信，顾溪眠如是说着，环起双臂去看病床上的庄迟，这人好像确实没受什么大伤，只是她不放心，怕出现什么状况，硬是让庄迟在医院多留了一晚。只是她眼下说的话却实在很匪夷所思，而庄迟看起来战战兢兢的，却还是又说了一遍：“就是……我预知到凌璟会在看到某个人向你告白的时候恢复记忆。”
还真的原样又重复了一遍。顾溪眠只好接受庄迟是在认真说的事实，只是这次预知的内容和过往相比实在听起来太不靠谱，让她忍不住想多问一句：“……为什么？”
“这、这我就……”庄迟吞吞吐吐的，看起来汗都快出来了，“可能就是刺激到了记忆吧……”
表现的有点可疑，顾溪眠看了她几眼，想想还是决定放过这个病号，又无奈地问道：“可我上哪找个喜欢我的人来特意在凌璟面前向我告白？”
“……”庄迟沉默了半晌，小声应道，“……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提议想和你商量。”
感觉好像很紧张的样子。顾溪眠眨了眨眼，示意她继续说，随即就见庄迟慢慢吸了口气，破釜沉舟般向她一低头：“我们可以一起演场戏试试看吗？”
——一起演场戏。
顾溪眠在瞬间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但脑中的思考像是突然停滞住，让她还是问出了口：“……什么演戏？”
“就是……”庄迟顿住，白净的脸上渐渐红起来，难为情地小声道，“……我来演向你告白的那个角色。”
然后演给凌璟看，试试能不能让她恢复记忆吧。顾溪眠想。怎么听都是个病急乱投医的坏主意。
……不管从哪个角度去考虑，都是个坏主意才对。
“——可以啊。”
但顾溪眠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平静而稳定，仿佛心平气和的没有因这个提议而掀起一丝波澜似的：“试试而已，也没什么坏处。”
宛若在梦里。
她就这样和庄迟一起来到凌璟的病房，凌璟已经知道自己失忆的事，也重新认识过她们两个人，见到她们过来也只当是来探望的，有些不自在地嘟囔着招呼她们随便坐。而庄迟看起来又紧张又无措，也没坐下，一副不知该从何下手的样子，直接开始磕磕绊绊地向凌璟解释说“我们接下来要做一些事，你可以不要往心里去，只要看着就可以了”之类的听着就很混乱的话。
顾溪眠安静等她解释完，伸手扯了扯庄迟的袖口。
“直接开始吧。”她轻声说，“解释的再多也说不明白。”
是的，是因为不想要浪费时间，所以才会催促的。顾溪眠想。不是因为她等不及。
真奇怪，欺骗自己明明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事，可她总是忍不住要这么做。
顾溪眠看着庄迟向她转过来，整个人的动作很僵硬，耳朵都是通红的，往日坦率而明亮的眼睛此时羞赧地半敛着，目光飘来飘去地不敢看她。
——这就是庄迟向人告白时会有的样子吗。
顾溪眠看着她，竟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庄迟做过几个深呼吸，看起来即使知道是在演戏也依然紧张的不行，深呼吸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只让她越来越害羞。顾溪眠看着她自暴自弃地屏住呼吸，开口时的声音轻的快要听不见：“……我喜欢你。”
细如蚊蚋的四个字，顾溪眠只凭着距离近才听得到。那边凌璟满脸的茫然，显然什么都没听到，顾溪眠得以在脑内的思考都快要停滞的状态下勉强提出“正当”的建议：“声音太小了。”
庄迟懊恼地闭了闭眼，再开口时提高了声音，也比刚才更顺畅些，更像是一句告白：“我喜欢你。”
这次该是已经被凌璟听到了，顾溪眠听见凌璟那边传来惊愕的吸气声，一开始还嘟囔着“你们在别人的病房里做什么呢”之类的话，但很快就戛然而止。她却无暇去注意究竟是那人已经恢复了记忆还是怎样，仿佛移开视线的自由已经被不讲理地剥夺了，她只能看着庄迟，时间在这一刻像是被融化的琥珀封存起来一般的粘稠而缓慢，顾溪眠在抓住庄迟的手时夺回发声的能力，声音像是堵在喉咙里一样闷闷：“……再说一遍。”
庄迟刚准备去看凌璟的状况就被拽住，此时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但她向来都很愿意满足顾溪眠的任何愿望，于是顾溪眠听到在这场戏落幕后本不该存在的第三句告白：“顾溪眠，我喜欢你。”
顾溪眠以前不知道言语的力量是这样大的，会让人产生一瞬间的目眩。她闭眼，然后在庄迟起疑前松开她的手，很快听到庄迟和凌璟的交谈声，似乎是真的成功恢复了记忆。顾溪眠低声说了句“我去找医生”就快步离开了病房，对遇到的第一个护士说了情况，随即自己独自来到无人的楼梯拐角，深深地吸气，再呼出来。
不该演这场戏的。她想。她早该知道……
心里坦荡的人做什么都不怕，心里有鬼的人当然不一样。顾溪眠觉得一切都乱套了，不管是暧昧不清的情绪，还是她将来的整个人生。世上唯一的S级Alpha，这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她喜欢上任何一个Omega都会成为被全世界祝福称赞的伴侣，即使是Beta也可以，也算是常见的组合，纵有微词也只会有一小部分人，总有办法压下去——
可她偏偏喜欢上一个Alpha。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事。顾溪眠想，她喜欢上的人能预知未来，那庄迟看过她的未来吗，她的未来里有她的存在吗，她们可不可以一直在一起，她想要拥有一份和庄迟共同携手的“未来”，可她连正在拥有的“现在”都得靠卑劣的私心才能听到一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