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阎抬头望了眼夜空,执着手中的花灯,缓缓抬臂……
与此同时,在相隔万里的深宫之中,皇帝执着成对的另一只鸳鸯灯,站在冷宫的那棵桃树下,也缓缓抬起了手臂:“愿君安康、喜乐,岁岁年年。”
除夕过后时间就过得很快,眨眼距离李未骋离开已经过去数月了。在这期间,依旧每天会有信鹰落进酆阎的院子,带来一两句皇帝酸溜溜的屁话。
训练有素的信鹰被皇帝拿来做这种用途,要是能识字,估计能一头撞死在屋顶上。
冬去春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酆阎却依旧懒洋洋的,不怎么爱动弹,每天的活动范围仅限在院子里,喂狗、捡信鹰、遛圈。
最后一桩往往是在庆淮山的陪同下完成的,皇帝不在,照顾摄政王的重任就落在了老太医的肩上,老太医不仅要给摄政王调养身体,还要伺候摄政王吃饭穿衣。
时不时飞来的信鹰里也有那么几只是专程来找太医的,是皇帝要他汇报摄政王的情况。
一个冬天过去,摄政王脸上的肉慢慢被养回来了,老太医的头发却更白了,胡子也秃了一大块,每天愁得睡不着觉,还要被狗追。
狗太好养活了,给口吃的就蹿得飞快,好像只是一不留神,那小花狗就变成了大花狗,但还是喜欢追着庆淮山撵。
酆阎在屋里看话本,只听见外面鸡飞狗跳混着老太医的大叫。
“……”又来了。
但今天怎么躲去鸡棚了,可别吓到他的鸡。
酆阎放下话本。
还没走到门口,庆淮山先过来了,老太医头顶着鸡毛,怀里抱着一只信鹰,一只袖子被小花咬在嘴里,脸色煞白:“王、王爷,您能出来一下吗?”
酆阎:“……?”
酆阎:“…………”
原以为老太医是要他救自己,便挥了挥手:“小花,松口。”
大花狗呜咽一声,趴在他脚边,夹着尾巴。
老太医松了好大一口气,将信鹰脚上的东西取下来,递给他。
今天送来的并非信笺,而是极小的一个包裹,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打开是个小木匣。
匣子里是一朵桃花。
花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山遥遥水迢迢的一路从皇城到江南,依旧艳丽如初开。
“咳咳咳。”庆淮山腆着脸冲酆阎笑,“王爷,今夜良辰美景,不如出门走走?”
酆阎觉得老太医可能疯了。
“不走。”揣着木匣子,转身便要关门。
老太医却先一步扒拉着门框,半个身体挤进来,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酆阎的腿:“就出个门吧王爷!您今晚要是不出门,下官就只好一头撞死在门框上,王爷……”
“……”酆阎脸上的肉就是老太医这么求来的。他无力地摆摆手,“走吧。”
生怕他反悔,庆淮山赶紧爬了起来,领着他往外走。
孙大娘等在自家门口,手里捧着一盏花灯,造型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灯面上的图案却是手绘的,画的是他和李未骋的初见,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在御书房外的走廊上分吃一块桃花酥。
继续往前走,是王大哥家的面馆,王大哥同样站在门口,怀里也同样抱着一盏花灯,灯面是雪地里的重逢。
紧挨着面馆的是打铁铺,李二牛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他怀里的灯面上,一身锦袍的男人支着脑袋坐在轿辇中,眼眸半抬不抬,懒懒地乜着浑身是血的少年。
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贱如泥。
那是李未骋处心积虑接近他的第一步。
再往后,仍是一盏花灯一幕回忆,他画他一身劲装骑马射箭,画他在朱雀街上抬眸浅笑,画他在院子里抱着猫午睡……
跟着这些花灯的指引,酆阎一步步往前,远远地看见了立在广场上的青年,青年的怀里也抱着一盏灯,却是没有画,也没有字。
“铛——”辽远空邈的第一声钟响传了过来,青年在钟声中缓缓回头,对着酆阎笑了笑,“王爷,数月未见,宫里的那棵桃树开了花,很漂亮,王爷可有收到我寄来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