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过后,李未骋信守承诺回了皇城。他来的突然,离开的也突然,三水镇的百姓觉得奇怪,碰上酆阎总要问一句,酆阎便随口糊弄过去。
眨眼就到了除夕这一天,午时吴愁兄妹俩来过一次,邀他去家里一道吃饭,酆阎借口回绝了。
兄妹俩前脚刚走,后脚葛水仙也来了,最后他哪家都没去,煮了陈珠珠送来的汤圆,就着秋露白就是一顿年夜饭。
窗外风雪不断,屋内烛影幢幢,酆阎眯了一口酒,感到许久不曾有过的快意。
那口酒在唇齿间不断滚动流走,然后流进喉咙间,流向心口,酆阎望了眼漆黑的外面,恰巧一只信鹰落了下来,在窗户外面轻轻地啄,示意酆阎给自己开门。
“……”叹了口气,酆阎认命地站了起来,窗户往外一推,那只信鹰就熟练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酆阎喂了它一个饺子,解下它脚上的信笺。
皇帝是半夜离开的,第二天早上酆阎一起来就看到这只信鹰在门外等着,脚上就像这样绑着一张信笺。
皇帝如此大费周章,信笺上就写了一句话:【请王爷天冷多添衣,努力加餐饭。】
后面跟着更小的一行字:【不用找那个鸳鸯暖手筒了,朕带走了。】
没到夜里,信鹰又来了,还是一张信笺:【摘得一粒红豆,恰好送给王爷。】
那之后,信鹰一天天地绕着他的小破屋打转,每次都带来一两句屁话。
次数多了,酆阎都懒得看,但那几只信鹰被皇帝调教过,酆阎不解下它们脚上的信笺,它们就耗着不肯走,不吃不喝,直直地盯着酆阎。
熬鹰似的。但也不知道谁才是那只鹰。
尤其是眼下这只脑袋上有白点的,是最会撒娇的,酆阎不理它、它就绕着酆阎蹭来啄去,非要酆阎理一理自己。
深得皇帝的真传。
慢条斯理地打开那张信笺,今天是除夕,他倒是有些好奇皇帝又能说出什么狗屁话来。
今天的信笺纸比平日的都要大一些,皇帝画了一大一小两个雪人,紧紧挨着。
【朝朝暮暮,愿君平安,但愿年年,人心长久。】
啧。
比孙大娘酿的老陈醋还要酸,从前他也没教过皇帝这些,到底哪儿学来的。
酆阎将那信笺随手一翻,发现背后居然还有字:【王爷,朕特别特别想你,王爷可有想我一分?半分也行。】
酆阎:“……”
皇帝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他提笔,在旁边批注了一句:【不想。】
招招手唤来小白,酆阎将那封信笺绑回了信鹰的脚上,信鹰赖着他不肯走,酆阎便将它抱起来,端到了门口。
下一瞬,酆阎盯着空无一人的暗处,眯了眯眼:“出来吧。”
一个暗卫自漆黑的夜色中现身,躬身呈上一只鸳鸯造型的花灯:“王爷,这是陛下命属下送来的,陛下手里也有一只,陛下说,等宫宴结束他会放飞手里的那只。”
宫宴……按照从前的规矩,差不多就快到宫宴结束的时间了。
酆阎乜了那只花灯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着,那领命而来的暗卫被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给盯着,后背竟不住地冒出冷汗来。
压迫感太强了,饶是皇帝的死士,都在这样的眼神下渐渐塌下脊梁。
“这胖鸟太重了,本王手酸。”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缓缓开口。
两个人手上此时都抱着一只鸟,暗卫一时不敢确定男人这句话的意思,半晌后,他起身将那只信鹰接了过去。男人果然松了手,暗卫心思一转,又将皇帝亲手做的那只鸳鸯灯递了过去。
男人接了,神情恹恹的吩咐:“你走吧,带着这胖鸟一块儿。”
暗卫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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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后,更夫敲响了第一声锣,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