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皇宫那么多桃树,李未骋并没有明说是哪一棵,两人却是都心知肚明。酆阎握了握藏在袖子里的小木匣。
“铛——铛——”又是两声钟响。
大伙儿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在三声钟响之后一同放飞了手中的花灯:“先生,生辰快乐!”“生辰快乐!”“岁岁安康!”……
此起彼伏的祝贺声中,李未骋慢慢地走近酆阎,刚才钟响的时候他没有将手中的花灯放飞出去,此刻却将灯递向酆阎:
“王爷,您的小鸟儿愿意落到您掌心了,您还愿意要他吗?”
酆阎原本和百姓们一样望着灯火通明的夜空,闻言愣了愣。
可李未骋知道他一定记得这件事,也一定听懂了。
“陛下该知道臣是个什么样的人,臣已经给过陛下机会了,但陛下若是执意要带臣回去,那往后不管陛下是恨臣、还是爱臣,陛下都没得选了。”
“如果是这样,陛下还想让臣跟你回去吗?”
李未骋凝着眼望着他,毫不犹豫地说:“朕想清楚了,也早就说过千遍万遍,爱也好,恨也好,朕要同摄政王纠缠此生,生同衾,死同穴,王爷已经入过一回皇陵,将来便再陪朕入一次吧。”
明灯三千,星河灿烂,半晌后,冷白修长的手指将那花灯接过,酆阎不疾不徐地点了头:“好。”
宴先生要离开三水镇了,最伤心的莫过于孩子们,葛二狗抱着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先生,您以后还会回来吗?”
酆阎替他擦掉眼泪,将一枚玉扳指塞到他手里:“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但你可以来找我。”
“真的吗?”
“嗯。只要你拿着这个,就可以来皇城找我。”
“好!那我们拉钩,先生,等我再长大一点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我再帮您把字画拿出去卖!”
宴先生的字画只卖出去过一张,那是葛二狗跟着父母去应天府探亲的时候先生托他带去卖的。有个黑衣男人买走了它,给了葛二狗一个银元宝。
事后葛二狗小心翼翼地把元宝捧给先生,先生却没要,反而让他收着,葛二狗以为先生不高兴,先生却摸着他脑袋,很开心地笑着:“不,你做得很好,多谢你。”
那之后没多久,那个讨厌的家伙就来了镇上,分走了先生的视线,现在还要将先生拐走。
葛二狗真是讨厌极了这个人。
“走了。”李未骋过来催促。
酆阎就跟葛二狗道了别,皇帝非常爱吃醋,不仅爱吃小姑娘的醋,臭小鬼的醋同样也吃,语气酸溜溜地:“说了什么?”
酆阎笑了笑:“秘密。”
李未骋哼了一声,小心将他搀扶上马车,苦着脸往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又披上大氅,然后背过身去,自己生起闷气。
酆阎弯了弯眉眼,在马车缓缓驶离的时候,开口叫他:“陛下。”
李未骋抿了抿唇,没动。
“陛下,臣今日跟您回去,但倘若陛下有朝一日负我,那臣便真的……此生不会再——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李未骋用嘴堵住:“朕不会给王爷这个机会,朕说过了,等回去就把王爷关进金笼之中,叫王爷插翅难飞。”
酆阎苦笑:“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李未骋表情凶狠:“休想后悔!摄政王以后哪里都不能去,只能乖乖做朕的……”
“阶下囚?”酆阎抢着接下话。
李未骋又咬他:“摄政王本领通天,做阶下囚太委屈您了,朕觉得皇后这个位置比较合适,以后那帮老东西要是再敢叫朕立妃,朕就叫他们来找王爷理论。”
三月,草长莺飞,山间的草木欣欣向荣,尤其是两旁的桃树花期正好,一阵风吹来,落英满地,好似一阵花瓣雨。有调皮的花瓣随着清风飘进马车里,恰好落在李未骋的头发上。
酆阎盯着看了会儿,在李未骋疑惑的目光中将那花瓣轻轻拈在指尖:“大周从未有过男后。”
李未骋抢了那花瓣,在指尖揉碎,追着他的唇将那艳色的“口脂”染在那双薄淡的唇上,眼眸黯了黯,李未骋将自己送上去:“那现在有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