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领悟,向前一步。尤嘉笑吟吟凑到他面前,用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刚才在你家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想每天醒来都能见到你,我超级超级想要嫁给你。”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车门随之关闭。
两人隔着车门玻璃笑着对望,叶敬辞朝她挥了挥手,看她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落了座。
雪还在下,公交车缓缓驶离车站,开过前方十字路口转了弯,它的尾灯像两颗遥遥相望的红色星星,消失在了夜空。
公交车摇摇晃晃停在下一站时,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口罩的男人上了车。
车厢空**,只有少数几名乘客,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到最后一排,坐在了尤嘉身边。
雪夜寂静,叶敬辞伏案准备好开庭的材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估算尤嘉应该到家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没有跟他报平安。他正准备拨通视频电话,她却在这时先发来了一张照片。
他愣了一下,点开照片,照片拍摄的地点昏暗无光,待看清画面内容,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额头也渗出了冷汗。
画面里是一辆私家车的后排,车里没开灯,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座椅上的人是尤嘉。
她被绑了手脚,蒙住了眼睛和嘴巴,整个人看起来早已失去了意识。
刹那间,叶敬辞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只是未等他想清楚应对措施,对方已经先打来了语音电话。
他滑下接听,没说话,对方先开口,声音熟悉,又是阿威。
他问:“叶先生,有时间喝一杯吗?”
叶敬辞听出言外之意,稳住心神说:“地点。”
“下载照片原图,详情信息里有拍摄地点。记住,你只能一个人来。”
对方一句话,打消了叶敬辞报警的念头,联想当年盛景华庭参与回填的工作人员们的下场,他也能猜出余东来的手段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绝人寰,他不敢违背对方提出来的条件,但在出发前,他给一个人发了信息。
照片是在花港市拍的,拍摄地点离美心疗养院不远,地图显示是一座正在建筑中的海景房小区。
叶敬辞按照约定,孤身赴了这场局。
冬日夜晚的工地,寂静无人,只有簌簌雪粒落下的声音。
因为花港市有港口,这几年的房价不断上涨,这块地皮被东来集团高价拍卖,是迄今为止最有争议的“地王”。有人笃定花港市未来房价会翻番,引来许多人投资了本地房产。
叶敬辞却不这么觉得,上次来美心疗养院,他从工地附近路过,发现小区周边配套设施很差,虽说会修建大型商场,但具体何时动工还不确定,如今放眼望去,开盘广告虽主打“临海临山,自然原生态居住环境”,实则就是荒郊野岭。
每年冬天的歇工期,工地上除了零星的几个看门人,鬼也不见一个。叶敬辞看见工地大门紧闭,没耐心找入口,直接看准了一排矮墙,脚踩墙身,敏捷翻越,腾空跳了进去。
花港的雪比安平的还要大些,工地上只有微弱的光亮,他谨慎地踩着脚下的每一步。
工地上有监控,躲在暗处的人获悉他已经到了的消息,忽然从高空脚手架上投射来一道刺眼的光,将他完全置于明亮中。
他被突如其来的光晃得睁不开眼,待看清这束光正在移动,他便跟着光的指引,一路向前,直到停在了一座临时搭建的铁皮房前。
房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他别无选择,明知危险,还是走了进去,只是他刚走进黑暗,脑后就遭遇了猛烈的一击,眼前黢黑一片,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叶敬辞头痛欲裂,他发现自己被人绑了手脚。
铁皮房里没有灯,只有投影仪投射在墙上的一面蓝光,借着房间里仅有的光亮,他依稀辨认出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和他有过几次照面的阿威。
“醒了?”
“尤嘉在哪儿?”叶敬辞无心他顾,只想确认尤嘉是否安全。
男人却不紧不慢地说:“别急啊,我们先聊聊。”
叶敬辞很聪明,没有激怒他,顺着他的意思,心平气和地说:“好,聊什么?”
男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张矮几,桌上凌乱摆放着酒瓶酒杯,他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看猩红的**挂在杯壁上,陶醉地把杯口放在鼻间嗅了嗅,小抿了一口。
“叶律师,你也别怪我,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你了,你偏不听,我也是帮人办事,给人跑腿,你执意打官司,我也只能按照老板的意思交差,不然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好交代。”
男人从沙发底下拿出一只手提箱,将箱子打开放在桌上,里面是成捆崭新的人民币。
“其实很简单,只要叶律师答应明天不会出现在庭审现场,以后也会主动绕开和东来集团有关的案子,明天庭审结束,我就能放了你们,这些钱你也能全部拿走,如果不够,你开个价,不管多少,都没问题。”
在余东来这种商人眼里,有钱能使鬼推磨,没有钱搞不定的事,如果有,一定是钱不到位。他如果答应了,往后就是被余东来攥住了把柄,他会彻底沦为余东来的棋子,受他摆布。
叶敬辞冷笑一声:“余老板好大方,可是如果我不答应呢?”
男人眼神狠戾,抬手将酒一饮而尽,目露凶光:“你倒是够硬气。”
阿威果断按下手里的遥控器,投影立刻显示出画面,原来投影连接了室外一台监控器。监控器的镜头对准了远处一辆高空作业车,跟随焦距的变化,叶敬辞看见吊钩上挂着一只简陋的吊篮,伸缩臂使吊篮垂直悬于地基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