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不记得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最后是工作人员过来扶起了她,将她带到椅子上坐下,柔声安慰道:“都是气话,等她冷静了就会好的……”
冷静。
说起来轻巧,可是撕裂式的成长是往人心上戳了个口子,要修复谈何容易?连她都接受不了这种噩耗,顺风顺水长大的祁影如又怎么接受?
但邢柔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哭了。
哭有什么用?她就是把眼泪哭干,也换不回祁峥起死回生。这个家已经垮了,她没有资格再在温室里高枕无忧了。
邢柔用最快的速度平复了心情,打起精神往家赶。
晕眩的大脑被冷风一吹,慢慢捋出要做的事情。
今天先将妈妈接出来,找个酒店凑合几天;明天去租房子,最好离她学校近一点,但不能太贵,她手里没那么多钱……
钱。
邢柔的睫毛颤了颤,无声计算起自己的存款。
去年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家里给她和祁影如一起办了升学宴,收的礼金平分后一人有十几万,祁峥让她们自己留着当零花钱。
她平时没什么用钱的地方,闲得无聊便开了个户,将礼金和以前的压岁钱一起放进股市里。将近一年过去,倒也赚了点小钱。
几个月前公司周转不开时,她将这笔钱借给了邢悦华。邢悦华那时犹豫了很久,还是满脸歉意地收下了,但坚持让她自己留一部分。
她留了三万。
三万,不多不少的一笔钱。放在以前,可能只是祁影如几节小提琴课的费用,于她也不过是旅次游的事。但是如今,这三万居然成了救急的钱。
邢柔抹了把脸,有些庆幸自己和邢悦华不是骄奢淫逸的人,三万块够她们撑一阵子了。
凌晨时分,地铁和公交都停运了,她打了辆车,一坐上后座便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是被司机师傅叫醒的。那人像是生怕惹怒她,堪称恭敬地说:“不好意思啊,车只能开到这,麻烦您自己进去吧。”
邢柔点头下车,走了几步,意识到什么,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女人板着脸,眼睛通红,脸色惨白,像是随时会暴起杀人。
邢柔苦笑了一下,总算知道人高马大的司机为什么害怕了。她这副样子从殡仪馆出来,比起厉鬼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游魂一样走进别墅。室内漆黑,邢悦华的房间一片死寂,她悄悄推开门,看见母亲缩在被子里,眼眶顿时湿润了。
今晚注定无法入眠。
邢柔回到自己房间,只开了盏台灯,借着微弱的光线收拾行李。
她本以为这样很好,毕竟看不清就不必为了离别悲哀。
但是没有用。
尽管一片昏暗,她依然对所有摆设了如指掌。
衣柜里那条触感滑凉的长裙,是祁影如给她挑的;床头柜上的相框,夹着她和祁影如旅游时照的拍立得;角落的录像带里,存了祁影如每一场表演视频……
这明明是她的房间,可到处都是祁影如的痕迹。
邢柔茫然地站在衣柜前,手指抚过柔软的布料。夜色里,过往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越是幸福,越让她此刻不知所措、痛不欲生。
衣服可以叠起不穿,眼睛可以闭上不看,耳朵可以捂住不听。但其它呢?
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她能硬生生剜掉一块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