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透亮,营中炊烟还没散尽,李秀宁就站在了中军帐门口。她没穿甲,只披了件深色短褐,手里捏着一张揉得发毛的纸条。柴绍从西哨回来,靴子上还沾着夜露,一见她这模样就知道——等不了了。
“阿七今早又去了晾衣区。”她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说今日米价涨了几文,“绕了一圈,翻了三堆湿衣裳,出来时袖口蹭灰。”
柴绍眉头一跳。昨夜他亲自盯过北营口,那一带风干土硬,没人会大清早跑去翻湿衣服。他把腰间刀往边上挪了挪,免得坐下时硌着案角:“马三宝呢?”
“刚到。”她侧身让开,马三宝拄着拐进了帐。
他额上沁着汗,不是热的,是紧张。左腿微跛地走到案前,把怀里一叠纸摊开:“查过了。阿七,原盩厔流民队补进来的,前锋营拨入新兵第三伙。名册上写‘无亲随’,也没领过家属口粮。昨儿我让人以核对衣物编号为由进了他帐篷,铺底下摸出张废纸片,半边烧焦了,但能看出是前日军议草图的边角。”
李秀宁接过那纸片,对着光看。墨痕淡,可线条走向熟得很——那是她亲手画的北岭突袭路线图废弃稿,当晚就该焚毁。偏偏这张没烧干净,还被塞到了一个新兵的枕头底下。
“人呢?”她问。
“还在东墙根那帐里待命。”马三宝顿了顿,“我没惊动他。”
柴绍走过来,手指点了点纸片边缘一处折痕:“这种折法……像商旅惯用的密折,压紧了能藏袖中不显形。”
李秀宁抬眼看他。
“霍九楼的人送信都这么折。”柴绍说得轻,语气却沉,“我在河东见过三次。”
帐内一时静下来。炭盆里的火苗歪了下,爆出个火星。
“再查。”李秀宁把纸片放下,“你带两个亲信,装作清点冬衣,把他包袱翻一遍。另外,找同帐那五个人,一个个叫来问话,别一起审,也别说是查奸细,就说例行核查。”
马三宝点头记下。
“还有,”她又补一句,“问他饭食来源。前日他碗里有块腊肉,新兵伙食统一分配,不该有多余荤腥。”
马三宝应了声是,转身出去。
柴绍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帘外,才低声开口:“你要真让他带队查,不怕打草惊蛇?”
“怕。”她坐在案后,手撑着额头,“可不能再等。昨晚我说‘盯死了’,是想看他半夜出营。结果一夜太平,连茅房都没多去一趟。越安静,越不对劲。”
柴绍懂她的意思。真正的细作不会天天犯险,他们懂得藏锋。昨天那点破绽可能是疏忽,也可能是试探——看看娘子军警觉到什么程度。
“他要是不动手,我们就得动。”她说完,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炭条在北岭和东原之间划了道虚线,“只要他背后有人接应,总有痕迹。咱们不抓现行,就挖根子。”
马三宝这一查,就是两个时辰。
午时刚过,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个粗布包。
“包袱里搜出三件东西。”他把布包打开,“一块干粮布包,用的是霍记盐队专用油纸;半截炭条,跟中军帐发的制式一样,但磨口新鲜,像是最近才削的;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