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当没这回事。”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可如果他再出营,尤其是在半夜,往北坡方向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柴绍点头:“我亲自去西哨查防,顺便看看有没有人跟阿七走得近。”
“别惊动。”她提醒,“现在还不确定是谁,也不能让底下人乱猜。军心刚稳,不能再起波澜。”
“明白。”他转身要走,手搭上门帘时又停了下,“你说……我们信错人了?”
她站在灯影里,半边脸亮,半边脸藏在暗处。“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只要有人想钻空子,缝里就会进风。”
柴绍没再说话,掀帘出去了。
帐里只剩她一人。她坐回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开始画图。不是真的作战图,是改过的——把主攻方向从北岭挪到东原,兵力标注也虚增一倍。画完后吹干墨,折好塞进一个旧木匣,放在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吹灭灯,躺到榻上,闭着眼,却没睡。
外面巡更的脚步声照常响起,一声接一声。但她耳朵竖着,不只是听脚步,还在听风里的动静。有没有人翻墙?有没有人绕营?有没有人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停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她睁开眼,坐起身,摸了摸左眉骨那道疤。指尖粗糙,像老树皮。这一晚没再出事,但她说不上安心。平静太久了,反而让人心里发毛。
早上辰时,换岗令下发。北营口多了两名生面孔的士卒,穿着普通夜巡服,腰间佩刀,走路时不紧不慢,像是例行公事。没人注意到,他们每隔半个时辰就交换一个眼神。
李秀宁在帐中重阅昨日情报,一边嚼着干饼,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柴绍中午回来一趟,说西哨一切正常,阿七今日当值午巡,未见异常。
“他吃饭在哪一队?”
“新兵第三伙,靠东墙根那桌。”
“盯一下他饭后去哪。”
下午申时,亲卫来报:阿七吃完饭没回帐,去了趟茅房,出来后绕到营后晾衣区,在一堆湿衣裳里翻了翻,又走了。
“没碰别人的东西?”
“没。就是看了看,像是找自己的衣裳。”
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傍晚,她召来两名亲卫,低声吩咐几句。两人领命而去。
入夜后,风又起了。她坐在帐中,手里拿着那枚刻着“平阳”的铜牌,轻轻摩挲。外面巡更的火把依旧规律移动,仿佛什么都没变。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北坡的泥不会自己爬上靴底,敌人的木栅也不会自己长出来。
她把铜牌收进怀里,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一角往外看。月光淡淡地洒在营地上,像撒了一层灰。新兵营那一片安静,十几顶帐篷整齐排列,其中一顶的门帘微微晃了下,像是有人翻身。
她盯着那顶帐篷,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回帐,取出那张假作战图,放进另一个匣子,锁好。
她决定再等一晚。
如果他再出营,就不是巧合了。
如果他往北坡走——
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盯死了**。
笔尖重重一顿,墨点晕开,像一滴没落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