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禾雪接手,这长长的竹篙探向深不见底的湖里,插入湖底反作用地一撑,小舟果真晃荡一下,不过三五下他把握了规律,舟安安稳稳地荡到了湖心。
既然到了湖心,便收了竹篙,任小舟随风在微弱的水流中漂荡。
从湖心看去,四周山色苍翠,松柏淋白,雪覆竹影,风过时摇摇洒洒,若乱琼碎玉,于湖心观雪品酒,极尽风雅。
彼时辛禾雪和渡之二人都已有了微醺之态。
“你瞧那株残荷的莲蓬里是不是还藏着未被鸟儿啄食的莲子?”
辛禾雪遥遥一指,兴致上来了,扶着舟沿就伸长了臂去牵过那株残荷,还想将莲蓬摘下,不知怎么的,他手掌一滑脱了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连带小舟也猛地摇晃起来。
渡之拦手去抱他,二人撞到一处去,一瞬间天旋地转。
天在水,水在天。
辛禾雪仰躺渡之胸口,见到眼前的空白中翩然掠过两只苍鹭。
想必是他们刚刚的动静惊吓所致。
渡之感受到身上人一阵阵笑引起的震颤,他不明所以,辛禾雪翻过身来,正趴着他了,抓着那把莲蓬,“确实余下几颗莲子。”
他笑起来眸中明光烁亮,粉面含春,好似得了孩子般的趣味。
“很好。”渡之颔首,“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煲汤。”
辛禾雪含着笑将莲蓬放下,视线有意无意掠过,发觉了异常之处,他抬手抚上去,拨弄开了渡之的衣襟,底下的浅色疤痕就暴露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刚长的新肉,伤口一寸有余,横亘在锁骨上方,只差一些些就到了脖子,可以想象伤人者是何等狠辣。
辛禾雪揣着明白装糊涂,“疼不疼?是怎么弄成的?”
他的指腹在堪堪长好的新肉上摩挲,痒意十足,渡之握住了他的手腕,“除夕那一夜,有人向太初寺递信,碰巧我在,就根据纸条寻到了那处,未曾想是从前那方杀戮道的魔头,敌我交手,不慎受伤。”
渡之和恨真二人实力恐怕相差无几,谁也占不了上风,这样一来,那魔头自然也受伤了。
辛禾雪转眸,拨弄渡之的喉结,“你可知道是谁报的信?”
那凸起处缓慢地上下滑动一次,渡之望进辛禾雪的眼睛,“你。”
辛禾雪诧异:“你怎么知晓?”
渡之平静道:“他肯现身于世,必定是为了你,你为了摆脱他,所以需要利用我。”
辛禾雪轻抬食指抵住他的唇,“非也,怎么说是利用?这该是我求你帮忙,好让你这出家人救美,我也好投入你怀中。”
他话语毕,指腹一片湿润,原来是渡之正伸舌舔舐他的手指,凤眸低垂,格外专注,好似品尝什么珍馐。
“那你为何不在旅舍里等我来,我大败他,你跟我走。”
渡之早不是许多年前被辛禾雪随口糊弄的愣头和尚,指出了当夜去到旅舍时房中只有恨真一魔。
辛禾雪道:“你们二人打架是威风了,可怜我不过一只小狐,未免殃及池鱼,自然先避开了。”
渡之在他面前惯来是拙嘴笨舌的人,任是如何辩经,左右辛禾雪都是有说法的。
他没再就这个问题纠缠,辛禾雪却乘胜追击,“这么多年来,你身边半个人也未曾有?”
渡之看着他,面容上的笑意缓缓收起来了,一双眼睛眸色深暗,“你既知道我的心意,又怎么用这样的话来伤我?”
在他心里,辛禾雪早就是他的妻。
当年死了发妻,丈夫当然是要守一辈子鳏。
他如行尸走肉般活了这些年,直到见了眼前活生生的辛禾雪,七情六欲才回归到这具躯壳中。
“对于我,你难道半分信任也无?”渡之的视线凝着在辛禾雪脸上,让他没有躲闪眼神的空间。
辛禾雪素白的脸因为方才的半壶梨花烧而醺红了两颊,他看着他,同样目不转睛,忽地笑了,他笑起来雪融冰消一般,春情无限缱绻。
渡之正因为他眼睛里浮浮的笑意而微怔时,一个恰到好处的吻于是由上而下地施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