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观和玄都观都是京中有名的道观,日日香客不断。
今日龙兴观却是戒严了,谢绝香客和雅士的来访,道观上下左右出口,俱有道士把守,下榻于道观中的读书人好奇而问之,道士只漏出寥寥几语。
据说是为了太初寺暂行关押一名重犯。
天下道观佛寺都由太初寺管辖不错,但是这个年关,有什么重犯呢?
凡人不应当由大理寺审案吗?
贡生们有些不安,“道长,有重犯在此,岂不是很危险?”
那把守的道士面无表情,“公子回去歇息吧,今日不要出来,我们会看守好,无需担心安忧人身。”
他对于今日的事情也是知之不详,因为茶楼瓮中捉鳖之行他没有参与,当时只以玄明真人为首,及其心腹弟子数人跟随。
只知晓那被捉拿的是只狐妖,听闻在去年,玄明真人的小弟子云朴云游在外,赶这狐妖手底下吃了亏,悻悻而归。
这狐妖倒没在京中掀起什么乱子,又时值佳节年庆,按理来说龙兴观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连太初寺的捉捕令也没有,就先斩后奏捉拿了妖,未免难看。
何况他看过了那狐妖的面目,一个弱不禁风的贡生罢了,若说妖,也是走合欢道的半妖,无论从危害还是从法力来说,都算不得高强。
那小师弟云朴是怎么在这狐妖手底下败阵的?
道士心想,这桩事恐怕还是私人恩怨的情感色彩更重。
“云济,玄明师叔唤你去通报太初寺。”
他的师兄走过来。
云济低头称是。
其实早该通报太初寺了。
云济余光一瞥,却见云朴向关押的舍所去了,“师兄,不是要等太初寺的人来审问吗?自作主张是否有些……于规不合?”
师兄甚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师弟你今日的话似乎有些多了。”
玄明真人是龙兴观的观主,德高望重,总领事务,执掌律法,他所下的命令,观内无有不从者,以至于他最看重的亲传弟子云朴,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他们所做的决定,不是这些普通弟子所能够置喙的。
云济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不怪师兄觉得他反常,连他也觉得自己今天对于玄明真人和云朴的意见不同以往那般沉默了。
大约是因为那狐公子被押送进入道观时,回首看了他一眼吧。
云济发现,他有一双凄艳带冷,涟涟发亮的眼睛。
素白的脸,秀眉淡扫,便让人觉得那双多情眼中似有万千心事欲同人语。
云济回过神来,晃了晃脑袋,经师兄催促,赶紧低头快步向太初寺赶去。
只是他还没离开龙兴观的门口,一双芒鞋轻踢云纹滚边衣摆,金红袈裟就灼灼撞入了他视野。
“太初寺办案。”来者嗓音沉哑,像是抑着什么,“劳烦带路。”
………
临时用作关押妖邪的舍所,不过是龙兴观里废弃已久的一座杂物房。
年久未用,无人打扫,难免就多了几分难闻的尘木腐朽的气味。
缚妖网去了,只剩同样材质的一束红绳用来反剪双手,辛禾雪拧了拧手腕,去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