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禾雪这一程上京,做的是轻装上阵的打算,因此一开始就没带多少行李,盘缠倒是带得充盈。
和楼下掌柜的退了房,他便离了旅店。
按照他傍晚时交代好的,不出意外,赤狐君庆安已将载录旅店和房号信息的纸条悄悄递到了太初寺里,自会有僧人前去逮捕大魔。
当今沿用了前朝十寺五监的官制架构,太初寺在其中地位特殊,降妖除魔、祭祀祈福都在他们的业务范围之内。
未免殃及池鱼,辛禾雪还是尽快离开了长兴坊一带。
夜雪靡靡,落到地上、枝头、瓦檐,被家家户户的雪灯映亮。
他披着貂裘,脚下的木屐咯吱轻响,行之所至,串起青砖雪地上的印记。
凄凄岁暮,皑皑白雪,比起白日里的热闹,除夕夜的京城街巷上反而冷清许多,想必大多人都在家中围炉煮茶,打着锅子。
辛禾雪有一瞬间想要原路折返回去。
外头风冷雪大,反正恨真的实力不惧道士僧人,他但凡说一声自己出去是赏了一圈雪,恨真也不敢说他半句不是。
但走着走着,长街上形只影单,他心头火气就烧起来了,梗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凭什么这魔头在暖和的屋里睡大觉,他却在外头走?
早知该把恨真从窗口掷出去。
辛禾雪踏着木屐,格外响,一声声好似催促。
最后在崇业坊的玄都观下了榻。
他作为妖狐,在道观下榻看着好似是自投罗网,实则不然,这玄都观里的住持和碧霞庙的住持早年有些交情,辛禾雪来了,不但不被当做妖邪,反而以贵客之礼相待。
前半夜纠缠得累了,辛禾雪简单洗去身上尘埃,拥着被子须臾入了眠。
………
当今圣上喜好佛法,也尝尝与道士交游,上有所好,下必投之,时间久了,本朝道僧的地位比之前朝还要高,与道士、僧人为友,一时成了“清名”、“风雅”的象征。
道观里常常出入不少达官贵人、名流公卿,因此有不少贡生落宿这类场所,为了能抓住机会向贵人投递自己的行卷,以冀赏识。
辛禾雪这日醒来,整理好之后先是去了约定的地点,和赤狐庆安见面。
“你那丸子确实有用。”
辛禾雪对他道了谢。
庆安挠了挠头,“恩公何必言谢,你的恩情我才是怎么也还不完。”
辛禾雪一码归一码,分得清楚。
他和庆安在早市走了一路,眼见着玄都观的大字牌匾越发醒目了,辛禾雪才问:“那魔头如何了?”
庆安:“我昨夜守在僻静处,见着那群太初寺的僧人进去了,声势浩大,打斗激烈,金光耀耀,好似其中有一高僧和恨真大人……不,魔头,打得有来有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