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上京的目的是什么,犯下什么过错,老实交代。”
问话者坐在不远的桌案前,预备提笔记录。
辛禾雪掀起眼皮,看向那年轻道士,轻轻一笑,“道长,何必装模作样,你在玉山县时不早调查清楚了吗?”
云朴看他仍笑得出来,偏生明眸善睐,笑起来更是……
他怎么能对妖邪……
他怎么会对妖邪……
辛禾雪见这道士的脸“腾”地气红了,还指着他道:“狐媚魇道,卖俏行奸,若是当时龙兴观没有及时赶到,你是否就会对那贡生下手了?”
大半年不见,辛禾雪发觉这道士真是丝毫没有长进,“道长,你的无端指责我就当做是你对我姿容状貌的认可了。至于那位贡生,他是我玉山县的表兄,我怎么会害他?若非你们血口喷人,绳捆索绑,我不过同他说两句话就道别了。”
云朴竖眉,显然不信他口中的话,“巧言令色,妖言向来不可信,你要是再不坦白,我们虽不比大理寺,但也有一番手段可以令妖邪开口。”
辛禾雪轻悠悠道:“道长,乖气致戾,和气致祥,你说话这样尖酸刻薄,可不像是公正的样子,如果不是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倒要怀疑我是否做了什么亏欠你了。”
云朴正值年轻气锐,遭辛禾雪轻飘飘戳破了夹杂的旖旎心思,面色涨红,“你!”
“说不上话来了吗?”辛禾雪往后靠了一靠,故意激将道,“难道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我瞧道长这般态度,总疑心我要对那些乡贡下手,只怕不是正义,而是嫉妒吧?”
他唇含笑意摇了摇头,“你的面貌倒是和我见过的一个人有三分相似,凛然说着什么人妖殊途,扶正黜邪。”
舍所外脚步声一顿,正听闻辛禾雪深刻道:“只可惜,你比他要更卑鄙、浅薄且自以为是。”
云朴提高了声量,“我是秉公行事!”
他背手捏紧了道符。
辛禾雪面色冷下来,连声发问:“秉什么公?你们公家是谁?可有太初寺捕令?你可知你们如此行径叫做什么?”
“——僭越权柄,私刑滥捕。”
来者冷沉开口,仿若一声梵音撞入云朴耳中,惊得人神志一下子清明。
他骇然回首,大门缓缓迎开,走来一高大僧人,身穿金红袈裟,面目无喜无悲,沐在香云尘飞的光里,好似那庙里飞了金的佛陀。
云朴讷讷,“师、师叔祖。”
渡之的视线从他脸上打量而过,“即日起,革出道门,废去修为。”
………
龙兴观的道士们还在依据玄明真人的指示,布置洒扫以备迎接太初寺的高僧。
饶是玄明真人,也心怀惴惴。
他虽喊如今的国僧渡之一声师叔,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攀亲道故,不过是数百年前他师父听过当时的国僧了意几次讲学罢了,而那时的渡之,已经是备受重视的唯一亲传。
后来有关这位了意大师惊骇朝野的秘辛掠过不谈,自了意被亲传弟子大义灭亲,渡之失踪了数十载,再归来,便是国僧了。
数朝元老,安定五湖四海、神州大陆五百朝夕,天底下最尊贵的掌权者浪涛起又浪涛去了,只这位国僧巍然不动。
玄明真人自持在修道上有几分悟性,然而他如今堪堪八十,就已维持不住壮年容颜,初显老态,他不敢去揣测还是青年模样的渡之,法力究竟有多深厚。
正想到这里,玄明真人却见道观中一名弟子赶来,这弟子素来默默无闻,并不出挑,也不是自己座下,玄明真人回想了一阵,才想起来他的道号,“云济,何事慌慌张张?”
对了,对了,他方才是在名册上点了这个弟子的名字叫他去太初寺跑一趟禀明情况。
玄明真人当即从座上起身,“可是太初寺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