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李鹤衣来时,这里还被阴雨和毒瘴所笼罩,眼下那些秽浊的雾气竟都散了,山中一片空净,鸟雀在谷中翻飞鸣啭,松竹婆娑,如翠浪翻涌。
路上李鹤衣想过很多种可能,见了这青山碧水的景象,实在出乎意料。
一直绿凤蝶从木香花丛中飘出,慢悠悠在空中飞了会儿,最后落在他肩头。
片刻后,前方的树林里传来脚步声,一道熟悉的人影拨开了叶丛,看见他后,有些惊喜:“阿暻!”
是柏又青,但却又不太一样了。
从前他的头发总是低束着,浑身没太多装饰,仅耳边戴一只小银环。眼下他身上却多了许多银铃银锁,繁多而沉重,似乎不是单纯的饰物,更像在镇压着什么。
据叶乱说,柏又青似乎将自己的生机分给了什么人,他现在离不开雨山寨了,与其说是人,更像是灵,亦或是雨山寨的山神。
柏又青笑道:“其实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不好。我每天要干的活可多了,满山的仙草灵花都要照顾,还有隔壁山头的妖兽跑来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
李鹤衣问:“你从前不是喜欢剑道吗?”
“我学了,偷偷学的。”柏又青有些不好意思,“你留给我那几道剑气,我还没参悟透呢,就给用光了。”
李鹤衣失笑:“你若是想学,以后我再教你就是了。”
“真的?”
“我说的话,难道还能有假。”
柏又青感动不已,简直想抱住李鹤衣转两圈。突然又觉得锋芒在背,顺势望去,终于看见了环抱手臂、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的段从澜。
“……”
柏又青压低声音:“阿暻,你怎么……还是在一起了?”
李鹤衣捏着眉心道:“这个…说来话长。”
他将之前柏又青给他的熏草种子又还了回去,柏又青怔了下,劝道:“你要不还是留着吧?虽然你们现在和好了,但这也算多条退路,保险一些。”
李鹤衣笑着摇头:“不必了,多谢你好意。”
柏又青还想说什么,身后却传来一道平静的唤声:“柏。”
停在李鹤衣肩头的绿凤蝶颤了下翅膀,默默地飞远了。
林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青年静静地站在树荫里,头发半束成辫子,松松垮垮地耷拉在肩头,皮肤苍白,眉眼精致秾丽,漂亮得近乎不似真人。
李鹤衣见后不自觉拧眉,段从澜也微微眯起眼睛。
青年看了他俩一眼,漠不关心,只朝柏又青道:“走了。”
柏又青放开了李鹤衣,无奈地朝他挥了挥手,跟着青年一同进了蓊郁深邃的山林。
段从澜上前牵过李鹤衣的手,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李鹤衣应道:“好。”
回瀛海的路上下了场雨,两人在一处客栈歇宿过夜。
次日天气晴朗,他俩离开客栈后不久,见路旁的草丛一阵耸动,钻出了一个湿漉漉的毛脑袋:“…喵。”
李鹤衣目光微微一动。
是只小狸花猫。
小猫见了他,慢吞吞地蹭了过来,中途却被段从澜提着后颈拎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挣扎。
段从澜侧过头问:“你想养吗?”
李鹤衣接过猫,擦干它被淋湿的皮毛,嘴角不自觉多了一点弧度。
“这次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