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说:“这种小事,你不会还要告密吧。”
伊万只是盯着他,随后,他柔和了表情,说:“不会。”
没等李拾遗松口气,伊万拿起牌,说:“你赢了伊维斯不少卢布,想来牌技不错,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呢。”
伊万是纯血斯拉夫人,只有十七八岁,极其年轻,身材却是十分高大,皮肤雪白,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系着银丝印花领带,金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被吊灯照得灿烂,浅蓝色的眼睛泛着柔和的薄光。
李拾遗早就知道沈松照身边的人都不简单,不是眼利就是心利,再年轻也是权术场上滚着刀子长大的,诸如那个叶莲娜身边的两个双胞胎,还有那个十岁的小孩,很年轻就跟着父母前辈混迹名利场,他们背后不仅有位高权重的先辈,还有挥金如土的豪族,一出生就被祖辈、父辈铺好繁花遍地的锦绣前程。
李拾遗静静看着伊万。
他容貌出众,十分礼貌。
李拾遗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人有种镌刻于骨子里的傲慢,而这种傲慢几近让他们忘记了傲慢本身。他们有着家族的托举,生来就站在高人一等的位置,所以随意甚至肆意地掌控着旁人,操纵旁人命运,并不以为耻,他们知道很少有人能拒绝他们。
只要请求,就会被接受,所以当他们想要,他们就会请求。他们拿捏着旁人的软肋——贫穷、恐惧、或者旁的什么,接着彬彬有礼地提出不允许被拒绝的请求。
——可以和我结婚吗,拾遗。
——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我喜欢你留长发。
——你戴着戒指真美。
——……
——拾遗,先离开餐桌很不礼貌。
……
“你没有这个荣幸。”李拾遗说:“我只和我的副官打牌。”
他砰得一声,冷冷关上了门。
*
李拾遗给伊万吃了个闭门羹,却不太后悔。
他赌沈松照如今公务缠身,没时间搭理他这赢了副官一点现金的小事。
就是沈松照知道了又如何呢?他憋在庄园里,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除了跟人打牌还能干什么?赢钱,十万卢布?不,他不止赢了十万卢布,他赢了十二万。
饶是如此做想,伊维斯说沈松照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李拾遗还是捏了把冷汗,他料想伊万已经事无巨细地把他打牌的事情对沈松照和盘托出,满脑子都是如何糊弄,未曾想沈松照却是问他中午的斯特罗加诺夫牛肉和古里耶夫粥合不合胃口。
李拾遗混沌地想起了中午混着酸奶油、香槟和芥末味的牛里脊,肉质实在顺滑爽口,但芥末味也实在冲得他难受,吃了两口还是放弃了,至于古里耶夫粥,那实在是个铺满坚果和奶皮子的大布丁,能瞧出制作的繁复和精致,外面铺满了糖渍坚果和水果丁,吃一口给李拾遗甜得喉咙都在发痒,狂喝了好几口红茶才咽下去。
这边实在是太冷了,本土的食物都是齁人的甜腻外加热量超标,有时候李拾遗会想让沈松照别在让人折腾那些精致又中看不中吃的漂亮饭了,其实他跟他同样一日三餐吃点沙拉牛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想人家沈松照做什么都跟他反着来——不对,这样说倒是冤枉了他,毕竟要狗给条狼,也不能说人家没给,只能说哪哪都不太到位。
李拾遗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虽说每天吃饭跟抽卡一样,但总归偶尔也能吃到点还行的。
差不多就得了,日子过得太顺心再遭了沈松照妒忌,那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李拾遗眼睛都不眨,跟沈松照说还行吧,不过不太喜欢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