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雁鸣晚上有场饭局,请客的是云山的一个叫徐全耀的分包商。
徐全耀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公路事业发展中心的领导,上面打了招呼,希望云山能在扬水高速邹水段的施工项目里,分给徐全耀点苍蝇腿儿上的肉吃。
徐全耀这人本来连庄雁鸣饭桌的边儿都摸不上,但庄雁鸣得给那位不能提及姓名的领导面子,在对方提出晚上能找个清净地方坐下聊一聊时,他点头答应了。
徐全耀功课做得够足,席面上的餐食都挺贴合庄雁鸣的口味,不过给领导面子归给领导面子,庄雁鸣得把作为甲方的架子端足,不然让徐全耀以为他好糊弄或者以为能用上面的领导拿捏他就无所顾忌,在工程上给他耍心眼儿,那就是得不偿失的事。
庄雁鸣没动几筷子,酒喝得也不多。无论徐全耀挑起什么话题,他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就连桌面上那瓶89年的帕图斯似乎都没能入得了他的眼,只喝了一杯就没再动过杯子。搞得徐全耀心下惴惴,怀疑是否是中间人办事不靠谱,没摸清庄雁鸣的喜好。
徐全耀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讨好庄雁鸣,庄雁鸣想的却是桌上那道龙井虾仁和山泉牛肉做得不错,孟归南应该会喜欢。
正巧这时孟归南发了信息过来,说他到楼下了。
庄雁鸣侧过脸对方孟青说道:“孟归南在楼下,你带他去休息。他还没吃晚饭,点了餐送到房间去。”又特意交代他菜单里加上龙井虾仁和山泉牛肉这两道菜。
孟归南来参加一场中心医院与邹水明和医院联合举办的学术会议,正巧庄雁鸣也来邹水出差,两人便打算在邹水停留一天,明天晚上再返回南城。
孟归南平日比庄雁鸣还要忙,几乎没有长假,能有一天空闲时间和他一起出门走走,对庄雁鸣来说是件挺难得的事。
孟归南已经到了,庄雁鸣就无心再和徐全耀周旋下去,他端起今晚的第二杯酒,带着点敲打的意思和徐全耀碰了杯,“徐总,帕图斯固然好,但再好的酒,如果我不想喝,有人非逼着我喝,那它就和路边几块钱一斤的散酒一样会刮得我喉咙疼。”
“是是是……”
方孟青轻轻带上包厢门,把徐全耀赔着笑的恭维话语隔绝在门板后。
孟归南正坐在灯光瑰丽明亮的酒店大堂等候区的沙发里,方孟青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后,微微弯着腰和他打了声招呼,“南哥。”
“方助。”孟归南抬起头,露出个笑,“庄雁鸣还没结束呢,他喝酒了吗?”
“喝了一点儿,不多。庄总不太乐意跟这人吃饭,一晚上我看他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孟归南站起身跟着他往电梯口走,笑着打趣他,“哎我真后悔刚刚没录音。”
方孟青告饶,“别别别,我还指着年终奖攒钱买房呢。”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电梯,行政套房位于顶楼,到了门口,方孟青把房卡递给他,“南哥,那你先休息着,我下去看看庄总那边儿。”
刚走出去两步,方孟青又回过头来,“晚饭等会儿会送上来,庄总没怎么吃,就等着你来之后陪你一起吃晚饭呢。”
孟归南怀疑方孟青这后半句话是庄雁鸣的指示,两年了,庄雁鸣的嘴也没完全长出来。但他有了新的进步,有些说不出口的话会借别人的嘴说出来,方孟青也好,郑姐也好,甚至就连他的父母,冷不丁地哪一天就会提醒他——庄雁鸣真的好爱你啊。
孟归南笑出声来,“后边儿这句是庄雁鸣让你这么说的吗?”
方孟青也跟着他笑,“要不咱还是给庄总留点面子吧。”
孟归南抿着嘴,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快去忙吧。”
方孟青离开了,孟归南刷开房间门,走了进去。
和庄雁鸣在一起久了,他稍稍有点儿习惯了享受金钱带来的奢靡生活,装修豪华的行政套房已经不能引起他心底的震动和赞叹了。
开了一天会,孟归南有点累,他脱掉外套丢在沙发上,扯出衬衫下摆,又把纽扣解开了几颗。
从水吧取了瓶水,他刚拧开喝了一口,卧室的方向突然传来点儿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