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那蛊惑的、带着隐秘威胁的嘶哑声音消失后,风声重新主宰了一切。但那呼啸声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死寂,仿佛连暴风雪本身,都在为刚才那短暂而危险的接触屏息凝神。张建国和陈婆僵在火堆旁,保持着防御的姿态,耳朵竖得笔首,捕捉着石墙外、风声掩盖下,任何一丝可能预示危险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令人窒息的寂静(相对而言)中,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阵风掠过墙缝的尖啸,每一片雪粒击打石块的脆响,都让两人的心脏不自觉地收紧。张建国握着木矛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冰冷的矛杆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保持着清醒。陈婆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压抑,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拨火棍,指节发白,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那眼神里有惊惧,有愤怒,更有一种被侵犯领地、被威胁生存的本能敌意。
许久,墙外再没有任何人声或异常的动静。只有风雪的咆哮,单调,狂暴,永不停歇。
“他……走了吗?”陈婆终于哑着嗓子,极其低声地问,眼睛没有离开那堵石墙。
张建国缓缓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不一定。可能在等,等我们放松,或者等风小一点再动手。”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可能……在绕到别的地方找入口。”
这话让陈婆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当然知道这个洞穴并非天衣无缝,除了这个用石块封堵的主入口,是否还有其他极其隐秘的、连她都不知道的缝隙或通风口,能被外面的人发现并利用?
“这洞……我住了几年,没发现别的能进人的口子。”陈婆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上面,有些岩缝,很细,人能钻进来的,应该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知道这洞以前挖煤时的老坑道走向,从别处打洞过来。”陈婆说出这个可能性,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那得是以前就在这儿干过活的老矿工才行,而且得有工具,还得避开塌方……太难了。”
张建国沉吟。这个可能性有,但概率相对较低。眼下更现实的威胁,还是正面这堵石墙,以及墙外那个不知底细、耐心等待时机的夜行人。
“不管怎样,不能大意。”张建国沉声道,“今晚咱俩都不能睡了。我守上半夜,你守下半夜,轮着来。火不能灭,眼睛耳朵都得灵醒着点。”
陈婆点点头,没有异议。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张建国让陈婆先靠着岩壁休息,尽可能恢复一点体力。他自己则盘腿坐在火堆旁,面对着石墙,木矛横在膝上,石刀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遍遍扫过石墙的每一寸,尤其是刚才声音传来的角落,以及垒砌时不够平整、可能存在薄弱点的地方。耳朵则过滤着风声,努力分辨其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火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晃动。洞穴内除了风声和柴火的“噼啪”,一片死寂。陈婆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悠长,但很轻,显然并未深睡,只是进入了某种节省体力的假寐状态。
时间在寂静的守望中缓慢流逝。外面的风声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减弱,但那尖啸和撞击声依旧骇人。张建国感到眼皮有些发沉,连续的精神高度集中和体力消耗带来了巨大的疲惫。他用力眨了眨眼,用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刺痛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不能睡,现在绝对不能睡。
他想起怀里那包珍贵的盐,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甲抠出极小的一粒,放入口中。极致的咸味在舌尖炸开,带来强烈的刺激,瞬间驱散了部分困意。他含着那粒盐,让咸味缓慢释放,同时警惕地继续观察。
又过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短。就在张建国感觉口中的咸味渐渐淡去,困意再次如潮水般上涌时,陈婆忽然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有动静!”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枯瘦的手指指向石墙上方,靠近透气孔的方向。
张建国精神一振,困意不翼而飞。他立刻抬头,凝神望去,侧耳倾听。
起初,只有风声。但很快,他捕捉到了——一阵极其轻微、极其短暂的、类似细小沙石滚落的“簌簌”声,从透气孔附近传来!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但在陈婆的提醒和他全神贯注的倾听下,还是被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