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星星本来就是帕吉鲁,你要做的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如果我不呢?”
“那就是流氓、无赖行径。”
“哇——”,我大声地哭起来。
外婆走开了,她到露台侍弄她的花花草草了。我一个人在客厅哭,星星乖巧地趴在沙发上。
我的哭声渐渐地变小了,变弱了。我摸了摸星星,走到了露台上,声音还带着哭腔,可是我已经平静了下来:“外婆——”
外婆从来都不吝于给示弱的人一个恰到好处的台阶。
她拍了拍身边的小竹凳子,对我做出了无声的邀请。我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了外婆的身边。
在南风镇的某一个黄昏,玫瑰花开得热烈而深情。我和外婆也像现在一样并排坐在一起。
一只蜥蜴从花丛间爬过,它的身上有着火焰一样的红色纹路。
风从我们身边吹过。
风有很多不同的种类,比如微风,清风,和风,晨风,晚风,夜风,狂风,飓风,台风,海风,寒风,暖风,春风,秋风,带着原野气息的风,吹过松林的风……在玫瑰花丛中,有一朵小小的龙卷风,它旋转着,把微小的粉尘泥土和落叶卷起,像蓬蓬的芭蕾舞裙转着圈圈。
“风非常奇妙,它会把一切的东西带走,又会把一切东西带回来。”外婆这样说。
“风会带回什么呢?”我好奇地问。
“童年时那张珍藏了很久的棒棒糖纸,一片写满了思念的落叶,死去的人墓园里的泥土味道……风能带回所有的这一切。”外婆说。
“那风能把我丢了的那辆三轮车带回来吗?”
我有一辆蓝色车把、红色皮座的小三轮车。它的后边还有一个凹槽,可以放下我的机器人和我从后山捡来的松子塔、弹弓。
有一天晚上我忘记把它骑回院子里,第二天早晨它不见了。
隔壁住着的大海象告诉我,昨夜一辆经过的大卡车带走了它。
我一脸委屈地告诉了外婆。
外婆哈哈大笑,她说三轮车和大卡车私奔了。
这件事让我耿耿于怀。虽然妈妈之后给我买了一辆平衡车,可是我也没有忘记它。
“风能把一切东西带回来。”外婆肯定地回答了我,“但带回来的不一定是三轮车,也可能是别的一些和三轮车有关的东西。”
一个月后,我和妈妈去城里。妈妈开车快而狠,从南风镇到城里的公路并不宽敞,但偶尔才见到几辆汽车。
汽车里的导航系统一直在提醒着:您已超速。不过妈妈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脚踩在油门上,就好像她没听到导航提醒一样。
后来她在半途接了个电话,接通蓝牙耳机后她减缓了行车速度。就在那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男孩,他应该比我还要小一些,他手里捧着一束黄灿灿的油菜花,从田野里摇摇晃晃地走上公路。公路上停着一辆蓝色车把、红色皮座的三轮车。
“那是我的三轮车。”我趴在车窗边,朝着那个男孩大喊。
风带走了我的声音。
那个男孩把油菜花放在三轮车的凹槽里,慢吞吞地蹬着三轮车与我们飞驰的方向背道而行。
“风能把一切东西带回来,但带回来的不一定是三轮车,也可能是别的一些和三轮车有关的东西。”外婆的话在我的耳边萦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