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风能带回所有的一切
有一种常绿乔木面包树,结的果实拿去烤,熟了之后很像面包的味道。帕吉鲁听起来就像是一部拯救地球电影的主角的名字,但实际上是中国台湾阿美族人对面包树的另一种叫法。
我和史莱克坐在一张小圆木桌前,郁金香男人给我们制作了两大杯刨冰。
我们绝不是因为杧果刨冰绵软美味而留下来的。
老花镜男人是郁金香男人的父亲,他曾经是一个猎人,有猎枪持枪许可证。“现在我们仍然可以去森林捕猎。”
“你会杀死一只白狐吗?”我问。
“在狩猎区,我可以捕杀一只白狐,这是人类和大自然生物的角斗。”老花镜男人说。
“如果说是角斗的话,你不能用猎枪,不能用陷阱去对付一只白狐或者一头狼,这才公平。”我不屑地说。
“人类为什么不能用猎枪、弓箭、陷阱对待野生动物?人类有智慧。”老花镜男人扯动了嘴角,慢条斯理地说,“放弃智慧,用蛮力和大自然搏斗,这不是傻瓜行径吗?”
“很有道理。”史莱克插入了一句。
叛徒!都是叛徒!我挖了一大口刨冰塞入口中,嚼得嘎嘎生响。
郁金香男人带我们去二楼,看一个蓝色屋顶的狗屋:“这是帕吉鲁的家。”
星星从男人的手臂里跳下,钻入了狗窝里。
我恨得牙痒痒,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郁金香男人又给我们看照片:他和帕吉鲁在海边,在春天的稻田边,在小河边,在公园的滑梯旁的各种照片。
“三个月前,听说龙斗峰的杜鹃花开了,我们一群朋友就一起去了。帕吉鲁是在上山的时候走丢的。”男人摸了摸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我还哭了。”
这是要打悲情牌吗?我扭过头去,声音也哽咽了起来:“可是现在它是星星,不是帕吉鲁!说不定它只想过星星的生活,不想过帕吉鲁的生活。星星是一只和蟒蛇打过架的狗狗,不是一只面包树狗狗!”
“我们可以让它自己选择。”郁金香男人温和地说。
可是我却觉得这是一种挑衅。我推开了郁金香男人,跑到了狗屋旁边,伸手把星星捞出来,紧紧地抱在胸前,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史莱克跟着我。
我跑得飞快,从大街上跑出去后,我撞到了两个行人,差点踢翻了一个手工饰品摊,也忘记了流浪汉毒蛇一般的眼睛。
我一路跑回了家。
史莱克的体力比我好得多。在我蹲在小区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的时候,他还能拍拍我的肩头,说:“我理解你,不过,你应该把星星还回去。”
我的脸很臭,朝着史莱克大吼:“要不是你想去见那该死的浑蛋,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人在愤怒的时候擅长把锅甩给别人背,我也不例外。现在的我就这么干了。
史莱克脸上一瞬间浮起来的呆怔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跑回了家,把史莱克和我还没来得及成形的愧疚甩在了身后。
我以为外婆一定是和我同一阵营的人,但是——外婆严肃地看着我,她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就像一头正在注视着鲔鱼的熊。
上一次外婆露出这样的表情,是她问我要不要去见那个男人(我从没见过的爸爸)。
我避开外婆的眼睛,把目光放在外婆的法令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