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年少轻狂
沈放和江晚吟的婚礼在北城举行,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十一日,很是耐人寻味。
叶敬辞原计划带尤嘉一起去现场应个卯,送了礼金就走,偏巧前一天盛景华庭有业主去东来集团闹事,保安驱逐时两方发生了冲突,有业主受伤,业主代表紧急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去一趟。
他月初时向法院递交了诉状,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收集证据,包括收集小区土壤和自来水样本送检、搜集铅中毒业主的病历……
可是这些都不是最直接有力的证据,如果能找到当年参与回填的当事人做人证,胜诉概率将更大,可惜他唯一能找到的只有陈先生,原本寄希望于他,但他患有精神疾病,录音笔里的内容已经不足以作为证据了。
关于人证,叶敬辞在想别的办法的同时也联络了业主代表,让他尽量去平息业主们的怒气,拉横幅维权的做法除了能制造舆论,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意义,可是部分业主仍然很激进。
叶敬辞下班后买了高铁票回安平,到站后乘出租车直接去了中心医院,受伤的业主正在住院接受治疗。途中他联系业主代表问了他们所在的病房,蓦然抬头看窗外,发觉司机行驶的路线越来越偏。
他看了眼自己手机上显示的地图导航,随口问:“师傅,不对吧,这条路不是去医院的。”
“没错。”
叶敬辞皱眉瞄了一眼仪表盘,本来指向时速三十的指针,迅速跳到了六十。他警觉地转头看司机的侧脸,车里没开灯,借着路边暗淡的路灯,他隔着两人中间的防护栏,看见司机眼角有一块疤,男人觉察到他的目光,脚下油门不减,勾唇轻哂道:“不记得我了?”
叶敬辞愣了一瞬,忽然笑了。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记忆,怎么可能会忘了砸他车的人,眼前这位就是那天毁车的三个男人之一,后来被拘留了十天,从联系他的警察口中,他知道眼角有疤的这个男人名叫阿威,据说是派出所的常客。
叶敬辞冷笑一声:“有段时间没见了,怎么着,今天打算怎么收拾我?”
阿威背靠大树,为人办事,平时见多了贪生怕死的,还没怎么样就哭天抢地求饶,反而对叶敬辞这种沉稳冷静的多了几分欣赏。
他粗犷大笑道:“叶先生真幽默。”
叶敬辞不置可否,眼看他行驶的道路越来越僻静无光,问:“你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儿?”
男人没回答他,叶敬辞不再问,手机收到尤嘉问他到没到站的问候信息,怕她担心,回了一句“到了”。
男人却在这时一脚踩了刹车,他因惯性向前俯冲,又猛地靠回座椅,看见车停了,揉了揉后颈,问:“怎么停了?”
阿威按命令办事,知道叶律师是聪明人,没废话:“我们老板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得知叶律师代理了盛景华庭业主的维权案。老板说了,既然上次砸车没能让叶律师长记性,这次就换个方法。叶律师,请下车吧。”
叶敬辞推开门,看见外面黑黢黢一片,夜晚的冷风呼啸而来,四周空旷无人,连座建筑物也没有。
他下了车,还不忘帮对方关上车门,男人缓缓落下车窗,对他说:“从这儿走路回市区至少三个小时,不过我相信叶律师朋友多,总能想到办法离开,只是麻烦您等朋友的时候好好考虑一下,这场官司是不是非打不可,我相信您如果退出这场官司,老板一定会好好酬谢您的。”
叶敬辞环顾四周,等眼睛渐渐适应了荒野的黑暗,终于辨出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不禁苦笑,真是难为余东来了,这样费尽心思地对他。
他对阿威说:“谢了,不过我不缺钱。”
阿威一副“随你”的表情,落下车窗,绝尘而去。汽车的尾灯消失在崎岖的乡间小路尽头,秋风猛烈,吹得小树林簌簌作响,叶敬辞打开天气预报,看见今晚有大风预警,心里骂了一句,随即点开了打车软件。
大概看定位瘆人,没人敢接单,无奈之下他只好给业主代表张哥打电话,张哥听说他这边出了岔子,问他要不要紧,叶敬辞环顾四周,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就是需要麻烦你来接我一趟,我这边打不到车。”
张哥热心肠:“好,您说在哪儿,我这就去。”
叶敬辞道:“城西墓地。”
刚说完头顶一只乌鸦振翅飞过,落在不远处的坟冢上,发出凄厉的喊声。
叶敬辞不信鬼神,他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等张哥来接他。
那只乌鸦也不知道是不是久不见人,一直在他身边聒噪地飞来飞去,他嫌太吵,拿手电筒给它打了一道追光,准备和它商量一下能不能暂时保持安静,却不经意间晃到了面前的一块墓碑。
他忽然怔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碑上的名字是谁,把光亮又重新移了回来。他起身走到墓前,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读完了碑上的字。
根据碑上镌刻的信息,他确定自己没认错,这座墓的主人就是尤诚。
被余东来派人扔到坟地不可怕,可怕的是坟里埋着尤诚,叶敬辞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指引。
他蹲在墓前,发现碑前有两截烟蒂,一截长一截短,长的像有人来祭拜时故意点着放在坟前供奉亡人的,短的则是正常吸烟抽到尾部的残余,最后被人按在地上捻灭。
他又用手电筒依次照过紧邻的几块墓碑,经过对比,很容易发现区别,尤诚的碑最干净,几乎没有灰尘,周围连荒草也没有。
这说明有人不久前来看过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