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01
过后就大着嗓子说,“我们凤凰台搞旅游开发,得利的却是坝河坪。坝河坪已经修起三幢大旅馆了,每天晚上的客人都住满了。我们凤凰台的人躺在钱窝里,却不知道把钱拾进口袋里来,我真替你们着急。人家大老远地从外地跑到我们凤凰台来,肚子没饿?再说如今城里人都怕死,想着法子要身体健康,要长寿,要吃素菜,要吃没有污染的绿色食品,要吃粗粮。这些东西我们凤凰台多的是,把过苦日子吃的那些东西拿出来,可以卖大价钱。”
吴春香这么说,却没有几个人响应。那些跳龙凤呈祥的年轻人心里没有解决问题,跳龙凤呈祥也就懒心懒意,歌之舞之,却心不在焉。过去跳龙凤呈祥时的那种神韵,那种默契,那种不为外人所理解的古朴和原始,全都**然无存了。久而久之,除了外地的游客来看个稀罕,凤凰台再没有人看这种不伦不类的龙凤呈祥了。不久的一天夜里,吴春香来到刘宝山家里。吴春香来到刘宝山家里的时候,她没有坐,而是用小手帕抹了抹伍春年递过来的凳子之后,才小心地坐下来。伍春年给她倒了杯茶她也没有喝,她将手里的保温杯扬了扬,说,“带着的。”
吴春香已经不是过去在凤凰台劳动时的那个农村姑娘了,她变成了贵妇人一般,身上穿的是名牌,脸上搽的是名牌,连头上的那一对长辫子也不见了,换成了过去王美桂头上那样的一个鸡婆窝。她摆出一副书记女人的架子,对刘宝山说了她男人对凤凰台工作的看法,她说:“我家有金说,凤凰台这几十年来的工作,一直比坝河坪别的地方好。过苦日子的时候死的人要比别的地方少,挨饿的日子要比别的地方短。那些年送出去的人才也要比别的地方多。为了让大家吃饱肚子,凤凰台还敢偷偷地搞旱地生产承包。这些都与你宝山叔的领导分不开的。只是,这几年凤凰台的工作落后了,赶不上形势了。如今改革开放的年月,赶不上飞速发展的形势,是要吃亏的啊。”
这些日子,刘宝山终于把吴春香在三眼桥头卖门票的事情弄清楚了,原来刘相和周莹来凤凰台投资搞旅游开发之前,就跟丁有金达成了协议,刘相和周莹负责资金和对外宣传。凤凰台这边的一切事情由丁有金负责协调。条件是丁有金的老婆吴春香箅是股东之一,旅游收入按三股平分。这和他那阵派十个劳动力在外面找副业有些差不多,空手道的干活。可那时找副业的人要流黑汗下苦力才能挣到钱。如今他丁有金只要利用手中的权力,说句话一切就都解决了,他的女人等着分钱就是了。刘宝山想起这些年来,凤凰台一些遭受天灾人祸的真正的困难户,得不到上面半点的关照,丁有金却用各种名目把钱呀,粮呀,物资呀,往丁家和吴家送。更有甚者,丁保平和吴树生还常常利用丁有金这块招牌欺负乡亲乡邻,不由的感到心寒,心想这世道怎么又变成这样了呢?老班长他们老一辈提倡的东西全都丢掉了呀。他有些心灰意冷地说:“我是快六十岁的人了,这个支部书记是该交班了。”
‘‘吴春香笑着说:“刘叔你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这就回去对有金说。”
第二天的晚上,丁有金回到凤凰台,对刘宝山说:“刘支书,你对春香说的话,我跟几个乡党委成员认真研究过了,决定答应你的请求,辞去凤凰村支部书记的职务,你能不能推荐—个接班人,供乡党委参考。”
刘宝山没有想到,吴春香昨天是给他做动员工作去的,他的一句气话,他们就当成了借口,逼着他把村支部书记的位子让出来,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猜想他们只怕又要弄什么名堂,说:“这个问题还是由乡党委做主。”
刘宝山觉得这个话还是说得不妥,又道,“这是个大事情,是不是开个支部会议一议?”
丁有金说:“那就开吧,我也参加一下。”
刘宝山只得过去对丁保平和吴树生说开支部会的事,又把另外的两个支部委员叫到会议室,说:“把几个支委叫来开个会,主要是研究一下支部班子的事情,我的年纪大了,不准备再当支部书记了。当然,村主任还得村民民主选举才行,我只有暂时还当几个月的村主任。大家议一议,看这个支部书记哪个当合适。”
刘宝山觉得还不能把位子全部让出来,村主任自己还得当着,他们要是做得过分了,自己还是要站出来说说话的。丁保平和吴树生不做声,看着另外的两个支委。那两个支委觉得这个事情有些突然:“宝山你不是干得好好的么,还是你干好,这么多年来,你为风凰台操的心不小。有苦劳,也有功劳,凤凰台的群众都拥护你。”
丁有金说:“刘支书快六十了吧。我爹已经六十多了,春香她爹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其他的两个支委也都五十多岁了。和全乡其他村比,支部成员年龄老化也就剩下我们凤凰台村支部了。过去乡党委一直觉得凤凰台村支部的工作还不错,有一定的成绩,就没有进行调整。这次是刘支书自己提出来让贤,我们才准备动凤凰台的支部班子。如今改革开放的形势发展太快,再像过去的那种思维方式开展工作,就很难跟上时代的脚步了。这次乡党委决定,凤凰台村支部还是要起用年轻人,村支部改选之后,立即召开村民大会,村委会班子也要进行调整,便于开展工作。”
丁有金这么一说,那两个支委就不做声了,知道这次凤凰台村改选领导班子,是丁有金的意图,不同意也没有用的。丁保平说:“我们支部年轻党员就这么几个,数得出来。”
就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箅。可是箅到这个,丁有金直摇头,箅到那个,丁有金也直摇头。支部的十几个年轻一点的党员数完了,他还是直摇头。刘宝山说:“怎么说也得从这些党员中选啊。”
刘宝山心想丁有金准备让哪个当风凰台的支部书记他才满意呢。丁保平问:“是全部换呢,还是只换支部书记?”
丁有金说:“我刚才说了,你们比刘支书年纪还大,他都不当了,你们还当这个支部委员做什么。从这十几个党员中选五个支委出来,乡党委再从五个支委中任命支部书记。”
几个人议论了一阵,终于定下了五个人。这时丁有金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昨天晚上乡党委开过会了,我们乡二十四个预备党员全部转正了。吴春香也转正了。”
丁保平赶紧说:“我家春香要跟这五个人比,还是不差的。你们要是没意见的话,我家儿媳妇也算一个吧。”
刘宝山心里有些不怎么顺畅,觉得他们肯定在玩什么圈套,说:“已经有五个了,再加一个不是六个了?”
“可以减一个下来。”
支部大会开得不是很顺利,但丁有金坐在旁边,人们有意见也不好意思张张扬扬地说出来,最后支部提名的五个支委候选人还是勉强通过了,吴春香的得票才刚刚过了半数。可是,乡党委的文却下得特快,才过了三天,红头批复就下来了,让大家没有料到的,吴春香居然被任命为凤凰台村的支部书记。;六十五凤凰台村支部改选没过几天,就又召开了村民大会,刘宝山的村主任也就顺理成章地被免去了。吴春香当上村支书和村民委员会主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三眼桥旁边剩下的三十亩村里的机动水田全都圈起来做了开发区。她说外面许多的地方为了加快建设步伐,都在大办开发区,这是时代发展的趋势。凤凰台的旅游资源十分丰富,发展前景可观,肯定有人愿意来这里投资搞开发的。那样的话,我们凤凰台真的一夜之间就可以步人天堂了。那天,刘相从县里回到凤凰台,说是要跟凤凰台村委会研究几户人家搬迁的事情。刘宝山这些日子的情绪很不好,问儿子哪几户人家搬迁,往哪里搬,凤凰台要搬什么迁。刘相说:“充分利用四合天井屋的旅游资源,决定把四合天井屋的这几户人家全都搬走。吴支书没对你说?”
刘宝山有些没好气地说:“她跟我说什么了?”
刘相说:“没说就没说吧。伍怀明年考大学了,你们也就不用挂牵哪个了。你和我娘到县里去住,我最近买了一幢新楼,周围的环境也不错,你们这辈子苦够的了,去享享福吧。”
刘宝山板着脸道:“不是做爹的说你,许多事情你做之前也不对爹说一声,你心里还有没有你这个爹。”
刘相说:“爹你又是说我和周莹的事吧。你们那一辈人跟我们这一辈人的观念有区别,如今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了,像过去那样没有感情也要住一块维系家庭是不行了。现在不同了,合不来,就分手。分手了,两人心里就都没有负担了。我和周莹虽然不是夫妻,我们还在共同盘养我们的孩子,我们还经常一块合伙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