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自北宋靖康元年至南宋绍兴十一年,十五年的时间过去了,世界再度恢复了秩序。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们创造、经历了所有事件,在绍兴十一年后,这些人还在路上。
他们每个人的结局既是国家与个人交织后的必然产物,也在之后的岁月里,给这段历史下了定论。
我们得知道这些人的结局。
刘光世的一生只有头尾两端闪烁在历史的长河中,他是中兴将领中最无能的一位,却是影响历史进程最有力的一位,没有之一。在这一点上岳飞都比不了他。
在开端时他临战失踪,导致燕云之役最重要的幽州之战失败。如果他能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出现,历史必将改写。宋军占领燕云十六州是完全可能的,到时哪怕宋金兵力对比仍然悬殊,也不会那么快的,像蛇鼠一窝式的狼狈。
在末端时他主管十余年的嫡系部队搞出了淮西兵变,从那时起赵构的心理防线就被击穿了。从表面上看拖慢了北伐的进程,其实在天眷议和时赵构就基于自己的军队不受控制而放弃了所有的主权,去换取和平。是金国内乱,完颜昌被杀,完颜宗弼南侵,才逼着赵构放手一搏,要不然根本就没有绍兴十年的北伐。
成不足以兴国,败足以丧邦,就是刘光世的真实写照。
淮西兵变发生在绍兴七年,绍兴八年时天眷议和,秦桧代替赵构跪拜金使后,赵构笼络众大将,赐刘光世“和众辅国功臣”称号,封雍国公、陕西宣抚使。
绍兴十年北伐,顺昌之战爆发,为了援助刘锜,赵构重新起用刘光世为三京招抚处置使。此举一来是示好武臣,二来对当初罢免刘光世之举进行抚慰,三是对先投伪齐后投金国的淮西军旧部暗中招抚。
刘光世出征,宋廷只配给他数千人的小部队,没有参与实战。此后再次赋闲,当绍兴和议终于成功之后,赵构心情大好,“以玩好物数种赐之”,刘光世“大喜,秉烛夜观,几至四更”。
刘光世搜刮一生,洗白的地方不计胜数,什么东西没经过手,赵构的赏赐再珍稀又怎能让他爱不释手,把玩到深夜。这是应和皇帝的正确姿态,与之相比,韩、岳愚不可及,张俊出身低劣,吃相难看,都远不及大衙内见多识广。
《宋史》评论他:“结内侍康履以自固。又早解兵柄,与时浮沉,不为秦桧所忌,故能窃宠荣以终其身。”他的生存技巧是中兴将领中首屈一指的。
刘光世死于绍兴十二年(1142),年五十四岁。追赠太师,谥号武僖。乾道八年(1172)追封安城郡王。开禧元年(1205)追封鄜王,列七王之首。
韩世忠的一生波澜壮阔,尽兴而生,中年积郁,晚年突然间开窍一般变得云淡风轻。他在杭州美景中优游自娱,直到老病死于床榻之间。行伍一生,历经战阵,得此善终也算是异数,尽管得到的过程堪称屈辱。
绍兴十一年收兵权时,韩世忠就预知到此后的窘迫,他把多年积蓄的军储钱一百万贯、米九十万石、酒库十五座都献给朝廷,以求自保。后来也仅仅只能自保而已。
和议成功之后韩世忠就消失了,他的官职头衔逐年还在递增,最高时是咸安郡王,领镇南、武安、宁国三镇节度使。活着的时候封王,此前只有童贯,可见宋廷在荣誉方面的确不亏负他。
吴玠早死,岳飞冤狱,刘光世不值一提,张俊后来活成了笑话,在尴尬荒唐的军界,韩世忠是南宋军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人,不管他愿不愿意,都被树立成了旗帜。
他最后一次显耀世间时让赵构、秦桧之流大丢颜面。那是赵构的亲妈韦氏陪着赵佶的棺材归国时,韦氏面对欢迎的人群,无视冠盖簪缨,一大堆官员和亲儿子,问谁是韩世忠,在北地早有耳闻。
当时场面尴尬得要死。
韩世忠晚年喜好释、老宗教学说,自号清凉居士。闭门谢客,口不言兵,时常骑驴携酒带一两名仆人,纵情于西湖梅山之间,偶尔还做些诗词,有一首《临江仙》存世。
冬看山森萧疏净,春来地润花浓。少年衰老与山同。世间争名利,富贵与贫穷。荣贵非干长生药,清闲是不死门风。劝君识取主人公,单方只一味,尽在不言中。
韩世忠死于绍兴二十一年(1151)八月初四,享年六十三岁。赠太师、通义郡王。宋孝宗时追封蕲王,位列七王之一。淳熙三年(1176)谥号忠武,配飨宋高宗庙廷。
岳飞,只能说一下他的后事与子嗣们的遭遇了。
岳飞死于冤狱之后,宋朝官方派专人去他的家里、军中收回了历年所有往来的手诏、军令等书面文字,销毁了他的一切资料。赵构与秦桧深深地憎恶与岳飞有关的一切,甚至把岳州改名为纯州,当地驻军岳阳军改名叫华容军。
绍兴三十二年(1162)之前岳飞是南宋的禁忌,直到宋孝宗即位,岳飞才冤狱平反,由隗顺之子指认坟墓,以礼改葬西湖栖霞岭。又过了十六年,宋廷追赠谥号武穆。宋宁宗即位追封异姓七王时,岳飞被封为鄂王。宋理宗时改谥为武将最高谥号忠武。
岳飞生前曾说过他羡慕钦佩三国时关羽、张飞等人的作为,希望将来自己的名字能与其并列传颂世间。他的愿望达到甚至超越了。他的名字永远与中华民族最优秀的一批人并列,他的“还我河山”等语句是中国人的精神图腾,每次国难当头时都被整个民族传颂、呼喊,每个中国人都为之鼓舞激动,岳飞是不屈与英勇的代名词。
岳飞一生有两位妻子。前妻刘氏生云、雷二子。岳飞从军抗金,临行时把老母托付刘氏,她却“两经更嫁”。刘氏后嫁给韩世忠军中的一个押队,韩世忠让岳飞来把刘氏接走,岳飞“差人送钱五百贯”,就此了结。
李氏与岳飞相识于战乱中,岳飞不纳妾,两人生霖、震、蔼(霆)三子。岳飞死于冤狱,全家流放岭南,历二十年才得昭雪。李氏和三个儿子北归,终年七十五岁,葬于江州。
长子岳云,字应祥,号会卿。与父亲、张宪同时遇害,时年二十三岁,冤狱平反后追赠安远军承宣使。
次子岳雷,字发祥,号夏卿,又号声甫,与家人被遣送至惠州(今属广东)拘管,没有等到父兄平反,在流放地含恨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