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陷入死寂，落针可闻。长达三秒的沉默后，严华率先鼓起了掌——一声，两声，清脆而坚定。紧接着，李教授也缓缓抬手，然后是独立影视公司的负责人，是学界代表，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像潮水般席卷了整个会议室。那些原本附和王总的中小公司代表，也犹豫着抬起了手，连几位司局级领导，也微微颔首，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王总等人脸色难看，却不得不收敛了嘲讽，僵硬地坐在座位上。李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低声对身边的人说：“这姑娘，说到根子上了。行业缺的，就是这份敢说真话、敢守底线的勇气。”
张司长抬手示意掌声平息，目光落在沈小鱼身上，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凝重：“沈小鱼同志的建议，很有价值，也很有分量。‘鼓励’与‘保护’，一字之差，体现的是我们对原创的态度，是监管的决心，更是行业发展的方向。这个意见，我们会认真研究，纳入修改说明，提交审议。”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今天的会，开得好。我们不仅研讨了文件，更听到了来自创作一线的真实声音。行业标准不是闭门造车，必须接底气、解难题，必须真正保护那些为行业付出心血的创作者。”
会议在下午五点准时结束。沈小鱼收拾东西时，几位中小影视公司的负责人快步围了过来，递上名片，语气热切：“沈导，你今天说得太好了！我们早就想呼吁保护原创了，就是没勇气站出来！”“透明创作联盟我们想深度参与，以后有任何行动，我们都支持！”
严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满是赞许：“干得漂亮。那三个字，改得掷地有声，比任何豪言壮语都管用。”沈小鱼笑了笑，眼底的疲惫终于显露出来：“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走出部委大楼时，夕阳正缓缓沉入西边的天际，金色的余晖铺满长安街，车流如织，霞光映照着楼宇的轮廓，格外壮丽。沈小鱼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拂起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她知道，今天的发言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利益博弈不会就此停止，王总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她把“保护”这两个字，钉在了那份可能影响行业五年的文件里。至少，她让更多人看到，原创者不该被忽视，行业的底线不该被践踏。这就够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以为是陆青然或周周问会议情况，随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十个字：“再挡路，让你妈死得更惨。”
像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心脏。沈小鱼的指尖瞬间收紧，手机差点滑落，眼底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母亲是她的软肋，是她拼命想守护的人——这一点，她以为藏得很好，却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卑劣，敢拿母亲的性命来威胁她。
但这份颤抖，只持续了三秒。三秒后，沈小鱼缓缓抬起头，眼底的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她早有预料——当她动了资本的蛋糕，当她踏入规则制定的核心，对手一定会狗急跳墙，拿出最卑劣的手段。
她按下回拨键，将手机贴在耳边。电话响了六声，对面终于接了，却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透着阴狠的恶意。
沈小鱼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没有一丝波澜：“告诉你背后的人三件事。”
“第一，我母亲三个月前的病历是假的，肿瘤诊断书是我托医院的朋友帮忙做的，所谓的化疗药，不过是维生素注射液。”
“第二，北京医院病房里那个‘母亲’，是我从人艺请的老演员，张老师，一天片酬两千，演得很逼真，连护工都没看出来。”
“第三，我真正的母亲，三个月前就已经在瑞士苏黎世大学附属医院做完了手术，很成功。现在她正在阿尔卑斯山下的康复中心晒太阳、滑雪，昨天还给我发了她站在雪地里的照片，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顿了顿，清晰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抑制不住的慌乱。
“所以，”沈小鱼一字一句，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你们精心策划的这场死亡威胁，想用我母亲来拿捏我——演得，还精彩吗？”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手机被狠狠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忙音“嘟嘟”地响起。沈小鱼挂了电话，将手机塞进兜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只剩下决绝。
她早就在布局了。三个月前母亲手术成功后，她故意放出假消息，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她要看看，对手的底线在哪里，要看看谁会在背后下黑手。现在，答案揭晓了。
最后的底牌，她亮出来了。从此，她再无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