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底,常乐县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橘乡的橘子,经过这场雨雪霜冻之后,品相滋味皆达上佳,亟待采摘。于是这天,等应万初等人抵达时,就见茫茫雪海下,林中众橘农采橘搬筐、紧锣密鼓、热火朝天。
“应县事,伍县丞,”傅大当家一早忙于田间,接待来客时仍穿着单衣,“请。”
“有劳。”应万初客客气气道。。
“大当家,”伍英识对土匪头子笑脸相迎,“我看今年雪橘收成不错。”
“还行吧,”傅大当家说,转朝应万初,抬抬下巴,“待会儿我们办摘橘子大赛,你们参加吗?”
应万初:“摘橘子大赛?”
伍英识解释:“每年逢采橘时节,雪橘乡都会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又微笑:“想不到这么巧,就在今天。”
应万初:“……”
虽然伍英识否认和这位大当家官匪勾结,他对此还是持怀疑态度,毕竟他从没见过如此和煦如春风的伍县丞。
“是个意思,给大伙儿加把劲,”傅大当家说,“你们要是参加,就派两个人出来,到时候摘的橘子,带回去吃,别客气。”
应万初点头:“既然如此,那是一定要参加的。”
傅大当家见他果真如伍英识所说是个爽快人,心情便不错,将众人请进山寨,摆茶招待。
——待谈完修路一事,他对这新来的县事大人更是另眼相看。
趁旁人不在,他向伍英识哼笑一声,悄声道:“你可算是过上好日子了,怎么样,还打算辞官吗?没事儿,我们山寨随时欢迎你来。”
伍英识:“我什么时候要辞官了?没这回事。”
傅大当家:“哈哈哈哈哈,哎,你说,这读书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他语气微妙,伍英识板起脸:“不知道。”
傅大当家察言观色,将他肩膀一拍:“别怕,我不惦记你的人。”
伍英识大感不自在,抖落他的手,低声斥道:“少胡说八道!”
“英识!”应万初在前面叫他。
“来了!”伍英识趁此机会撇下这土匪头子,赶上前,问:“怎么了?”
他们已走到山寨门外,登上一座荒草坡的坡顶,往西北望,是一片绿意深重的橘树,雪覆碧玉、果实如珠,只消轻一呼吸,雪后林木的清气便充盈肺腑。
“你还说常乐县没什么山水可赏,”应万初说,“这里不就是难得的景致吗?”
“好是好,”伍英识不得不提醒他,“但你不要打这里的主意,否则傅大当家振臂一呼、造起反来,后果不堪设想。”
应万初眼神一言难尽:“你还说你没有和他勾结?”
伍英识:“我……”
“不错吧?”傅大当家走上前,“二位要是准备一起辞官,傅某不介意多几个兄弟。”
应万初瞥一眼伍英识,“多谢厚爱,应某是个俗人,对官场还是有些眷恋的,此地如世外仙地,英识想必会喜欢。”
伍英识:“……”
傅大当家挑挑眉,意味深长道:“过奖,不过,我看伍县丞如今也是眷恋得很呐。”
伍英识唯恐他当真抖落出自己曾有意辞官的事,不得不转移话题:“呃,那个,老陶和老季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了。”
“那不是摘着呢吗,”傅大当家抬手一指,橘林深处,陶融和季遵道正忙得起劲,好一个官民齐心,“我改变主意了,如果你们参加比赛,不允许派这二位——这也太熟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