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微风稍起点点的凉意,梯田内交谈的融洽与热闹却无法随风一同包裹住树荫下的三人。
树叶的沙沙声在这严肃的氛围下格外明显。
眼前人的问话一出,凯勒斯立刻收敛了神色,肃立站定。此刻他的姿势竟与那维滕斯尔王宫殿前的守卫如出一辙。
并未在第一时间作出回答,因为他知晓这只是个开头,接下来定会有更多的问题等待着他。
他这一系列下意识的动作令一直处于观察中的元迟卿略略有些咂舌。
仿佛能透过当下的情景,看见这维滕斯尔王国所谓的游手好闲的二王子,是如何在他哥哥提尔面前接受“拷问”的了。
真是熟练得令人心疼。
“你如今的身份是什么?”收回心思,元迟卿不再与其兜圈子,直奔主题。
“是商人的译者……”
“译者,就应做好两国贸易间的传译工作,不是吗?”得到想要的答案,他继续反问。
“可是罗德尔已经……”
“那我再问你。”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元迟卿接着问道:
“既是跟商队一同前来云国贸易,敢问这位尊贵的……译者。你可识得商车中所存放的种子类别吗?”
这问题一抛出,打了凯勒斯一个措手不及。显然,他并未料到那人会提有关行商货物的问题,脑袋一时未转过弯来,不由得愣住片刻。
身体反应得比大脑快,很诚实地做了摇头的动作。
见此,元迟卿心中暗笑,他可不会给对方细细思索的机会:
“你可了解过该如何去播种车上的作物?”
凯勒斯再次摇了摇头。
“那你可阅读过车上的那些手记?”
“可观察过作物生长至成熟过程中,每一阶段的标本?”
“可感受过亲手种出粮食的喜悦?”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来,成功地将凯勒斯给堵得哑口无言。
本就不太会与人争辩的凯勒斯现下只能连连摇头以作回应。毕竟他是偷溜出来的,学习行商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而编给自己爹娘的借口。
这一路上走得匆忙,不曾想作为译者竟需学习如此多的知识。
似是通过那人逐渐茫然的蓝眸中猜出了其心中的疑惑,在凯勒斯问出前,便被元迟卿抢先一步给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译者也需要了解这么多?”
心思被戳中,终于不用再经受一问全不知煎熬的凯勒斯忙不迭地点头,那动作,简直堪比黑熊寨中正捣着蒜的寨民。
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元迟卿,乖巧地等着他为他解惑。
“不熟悉车中的种子,不了解播种的方式,也从未成功种植过一草一木……谈何贸易?”
“这可都是跟随商队一同所需具备的基本知识!”说罢,元迟卿望向凯勒斯,适时轻叹一声:“你可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凯勒斯王……译者。”
“我……”微风拂落树叶的瞬间,他那声“无意”的叹息也恰巧落入面前人的心间,令凯勒斯的底气愈发地不足。
“作为译者,若一问三不知,所传译出内容的准确度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对外行商并非儿戏,若不能准确地转达谈话间二人的言中之意,导致理解出现偏差,对交易双方,乃至两国间的贸易来往、关系和睦,都是巨大的危害!”
“不论如何,这皆是你我都不想看到的,不是吗?”
并不打算留给凯勒斯片刻的喘息,他的语调随着话的内容而不断加强。
仿佛一放轻,就会导致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