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淡淡颔首,举杯回敬:“还请问阁下,这身衣裳有何讲究?”
那中年贵族眼中精光一闪,意味深长道:“讲究么……自然是有的。殿下这位旅伴,所着衣袍,无论是这银丝绣纹的蜕鳞规制,还是这银枝绕耳的缀饰……是我王族‘灵蜕礼’应着的礼制。”
“然,灵蜕礼乃是为纪念上古蛇灵历劫蜕变、登临神位之圣事!”它重又看了眼鱼九,语气中的讥诮再无遮掩,“可如今这是唤潮大典,实在是不合时宜,更是……褒渎神圣,哗众取宠!”
旁边几位早已侧目的贵胄也嗤笑出声,议论再无顾忌。
“边陲小部来的哑女罢了,不知礼数!”
“不识神圣,徒具其形,反招其祸!”
“呵,粗野之人,哪里懂我们王族的内涵与敬畏。”
嘲讽之声低低响起,目光如针,刺向低眉垂首的鱼九。
“此乃吾的座上宾。诸位,不得对圣眷者无礼。”
一道带着无形威压的声音,穿透细碎的讥诮。
只见方才还在祭坛中心主持收尾仪式的大祭司,不知何时已将后续职责暂交副手,此刻正缓步来到席前。
鱼九和度朔随即起身,向祂简单行礼。
度朔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接口道:“大祭司阁下勿怪。我的旅伴不过是看这衣裳新奇好看,这才随手换上。不知者无畏,我们无心冒犯。”
鱼九谦恭地配合点了点头。
大祭司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姿态从容。
祂覆盖着黑纱的面容转向鱼九,竟然语带赞赏:“您果然与蛇神颇具灵缘。”
“既能在神迹之下引动共鸣,此刻又与灵蜕精神相契……”祂的目光似乎穿透那身衣袍,落在鱼九身上,“命运眷顾,灵性天成。此等资质,实乃担当‘少巫’之不二人选。”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它们不得不咽下对鱼九的嘲弄,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你们瞧!我就说吧,大祭司对她另眼相看,竟真动了收归座下、授以少巫之位的心思!”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怎么可能……如此尊位,怎可授予来历不明的粗鄙外族!”另一人声音都变了调。
“此女虽有口不能言的缺陷,但气质不凡!原来竟是得了蛇神眷顾的灵慧之人!茫茫人海中寻得天命少巫,大祭司真是慧眼如炬!”还有人察觉风向骤变,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与赞美的面孔。
人群面面相觑,再无一人敢出言不逊。
那中年贵族更是脸色微变,额角渗出细汗,立刻躬身行礼:“大祭司阁下!是在下眼拙,妄加冒犯!还请阁下与这位贵客……这位圣眷者海涵!”
鱼九面上维持僵硬的微笑,嘴角几乎要抽筋。
实则心里惊疑不定。
什么少巫?什么意思?
她眼角余光瞟向远处的银殊,它嘴角竟然勾了一抹了然的弧度!
果然是它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