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兰因觉得对方明明应该是能制止她抚琴的,甚至可以阻拦自己后撤,但对方没有这样做,方才电光石火,弹指刹那,对方似乎还慢了片刻,留出让她遁走的空隙。
但她来不及细想,琴弦拨动,漫天飞雪瓢泼而下,纷纷扬扬,遮蔽天地日月!
严寒入骨,侵蚀百骸。
琴声竟能循迹找到谢长安这里来。
根根冰棱从谢长安足下簇起,阻住她的去路,很快包围起身,将她团团冰封其中,缠绕手腕脚踝,如剑如丝,如藤如梭,很快从四肢漫向肩膀腰际。
她微微一动,弹指拂袖,冰冷顷刻瓦解,寸寸碎裂。
然而旧的方落,新的又起,长短不一的冰棱在大雪中很快形成一座座小型冰川,而被桎梏其中动弹不得的,正是谢长安。
谢长安伸手接住一瓣雪花,冰凉无瑕在掌心化开,须臾变成冰锥欲刺穿她的手掌,被她翻手握住,忽地撒出去。
雪花不知何时变作花瓣,这一撒就洒出漫天的桂香,冰棱化为桂树,冰层则是漫山遍野的落花,就连远处冰川亦变成栽满桂树的花山。
秋山怒放,灿烂金光,一扫满目霜雪,所有白色消失殆尽,竟连半片冰花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琴音凝滞片刻,似被这一反击镇住,但很快又作出回应。
桂花由地而起,旋风一般将谢长安包裹其中,夹杂乐音形成的灵力,层层递进,威压如山,咄咄逼人。
谢长安轻笑。
“这一招,你方才已用过了。”
也不知她如何动作,所有灵力顷刻反转,以她为中心散向外围,霎时将落花刮起花雨纷纷,至半空忽而瓢泼大雨,水珠凝聚化作龙形,咆哮掠向前方某处!
姜兰因面色苍白,鼻尖鬓边沁出汗水。
她并非顽固不化,若说第三阶段箜篌出手还存着一拼之力,等到冰川霜棱悉数变成秋日桂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远远不是对手。
“前辈神通莫测,春江抚琴阁拜服,不知前辈能否就此罢手?此番晚辈前来,绝非寻衅挑事,乃诚心请教商议而来!”
这件凤首箜篌作为本命法器,加之她在收集的四季之气,原本是姜兰因闭关数年所悟到的特殊神通,看似结界,却可化虚为实,绝非结界阵法可比,她此番出关,信心满满,自知面对四大宗师也有一战之力。
谁成想出师未捷,居然头一回用上,就折戟沉沙,而对方竟还不是四大宗师之一!
甫一出手就连破她的玉笛、琵琶,逼得姜兰因不得不祭出这道杀手锏,结果非但毫无效果,如今她还要面对滔天反噬之力,此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
服软的话只得到对方一声鼓励。
“姜道友还未尽全力,何必轻易言败?”
姜兰因:……
她一时竟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真激励,还是在奚落。
但既然对方不肯轻易罢手,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咬咬牙,十指加快拨动,灵力如琴音此起彼伏,无形无色从手中分出,织为丝盾,挡住破空飞掠而来的水龙!
轰然巨响,水龙与音盾相撞,盾身寸寸崩裂,最终碎片纷飞,水龙再无阻拦,咆哮张口,朝姜兰因当头罩下——
但它却扑了个空。
姜兰因凭空消失了!
水龙盘旋咆哮梭巡,骤然砸向地面,龙身四碎,水珠无数,炸出一场飞瀑般的雨花,滔滔落下,须臾顿成江河,江河行迹入海,海纳百川则复西归。
海中一柄荷叶摇曳,勉强在洪海大潮中维持不倒,叶中伫立一人,正是怀抱箜篌的姜兰因。
她望着四面皆海,无处落脚的景象,内心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因为她很清楚,这些海并非真正的海水,而是灵力。
滔滔不绝如江海的灵力,直接将她包围了,这要如何能够安然脱身?
对方有如此实力,却迟迟没有下杀手,显然也无意杀人,其中意图令人无从揣测,但既然一时半刻还能僵持,姜兰因就不会坐以待毙,她以琴音定心,让脱缰如野马的思绪勉强冷静下来,又尝试以乐御水,将桀骜不驯的海潮分成无数河道,再从河道分成溪流。
姜兰因若有所思,乐风陡然一变,从先前气势磅礴换为更加急切刚烈,日光大盛,羲和照临,溪流很快又被分为一个个水洼,而后在暴晒蒸腾中彻底消失,黄沙大漠取代波涛汹涌,热风夹杂烈焰,卷起砂砾无数,彻底让那条水龙所引起的残余潮气彻底蒸发。
所谓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天行有常,万载莫不如此。
姜兰因福至心灵,天地豁然开阔,发现自己对这门无意中领悟到的神通又增添几分新的感悟。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能否请前辈现身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