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拿着的就只有抑制剂,庄迟有些困惑,但还是乖乖递过去,眼睁睁看着顾溪眠检查过包装袋完整,又取出针筒挤出一点,谨慎地沾在自己的指尖,凑到鼻前小小闻了闻。
……噢。庄迟渐渐明白过来,顾溪眠好像是担心她要给凌璟注射些伪装成抑制剂的奇怪东西。
察觉到自己没有完全受到信任,庄迟心里稍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就打起精神来,明白以顾溪眠的性格会这么做是合情合理的,又随之生出些眼前的人果然真的就是她那位女主角的深度认知来,一时间百感交集,看着顾溪眠的眼神都柔和许多。惹得顾溪眠不明就里地看她一眼,将检查无误的抑制剂交还给她,轻声向她道了个歉,又问道:“为什么你一个Alpha会带着Omega的抑制剂突然出现在这里?”
“……”虽然刚刚向她道了歉,但现在这人完全是对她产生了怀疑的眼神。出门太急还没有想过借口的庄迟说不出话来,和顾溪眠对视了半晌,最终默默伸出手去,“……我也带了Alpha的抑制剂,你要吗?”
顾溪眠面上表情变化非常精彩,但到底还是没再追问,像是默认现在先顾比较紧急的眼前事。她接过抑制剂,自己干脆利落地注射完毕,并在庄迟继续拿起Omega用的抑制剂给凌璟注射时始终看着她。庄迟能感受到如影随形的探询视线,似有实质般,能清晰地明白如果她对凌璟做了什么坏事的话大概立刻就会被S级Alpha的信息素攻击,实在令人压力倍增。
兵荒马乱,但有惊无险。
好不容易将事情搞定的差不多,也将打过抑制剂的凌璟送到了校医院,庄迟刚刚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就撞进顾溪眠漆黑一团的眼睛里。
“我们还有话没聊完,对吧。”顾溪眠慢慢说着,示意地歪过头,“你现在想好要怎么说了吗?”
这人在打了抑制剂之后看起来就几乎和平时无异了,也拒绝了医生去做个检查的建议,庄迟现在觉得这根本就是为了能在校医院门口堵到她。她暗暗叫苦,在绞尽脑汁思考的同时就听到等的没什么耐心的顾溪眠续道:“总该有个理由的吧。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凌璟被困在体育仓库、甚至还知道我们需要抑制剂……”
“最简单的解释是这一切就是你策划的。但又说不过去。”顾溪眠直直看着庄迟,将她躲闪的目光都看在眼里,淡淡说道,“先不说你怎么样才能控制凌璟的易感期,就光说我今天会去体育仓库的理由就不是你能提前策划好的——是我的网球拍突然坏掉了,但网球拍是我直接从家里带来的,就基本能肯定它没有被你碰过。”
……当然没有碰过了,她的网球拍会坏完全是来自小说原作的不可抗力。但要说是不是她策划的……那从根源上来看可能算是吧。庄迟想。哎,她这次的行为好像是有点太可疑了,也怪不了顾溪眠这样咄咄逼人,感觉今天如果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走不了的样子……
可她的“理由”又说不出口,好像被什么神秘力量限制住了似的。庄迟自己也觉得不该贸然坦白——万一顾溪眠接受不了自己是小说里的人物怎么办?庄迟陷入沉默,眼看着顾溪眠的眉间越皱越紧,旋即就见她大步走过来,很不客气地站到庄迟身前一步处。
“我要听实话,庄迟。”顾溪眠声音轻轻,眼神也淡,给出的压力却不减反增,唇齿开合间仿佛有寒气四溢,“我知道有些办法是可以让人说实话的,即使那个人不愿意也无法违抗的那种办法。但我不想要走到那一步,你觉得呢?”
已经从怀疑升级到威胁了!
庄迟一凛,不得不在顾溪眠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开了口:“我……我只是担心出事、想来帮帮你们,至于我的理由……我怕我说出来你会觉得太荒唐了,所以……”
顾溪眠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微微仰起头:“你说说看。”
“……”
庄迟沉默了半晌,脑中转的都快冒烟了,最终破罐破摔地闭了闭眼。
“……我如果说我能预知未来,你会相信吗?”
*
说实话,顾溪眠不太相信。
她对于怪力乱神这一类的事本来就更偏向于不怎么信的那派,如今面对庄迟这难以验证的所谓“能预知未来”——据她所说还是个时灵时不灵的能力,顾溪眠当然还是持怀疑态度。
但很神奇的是,这人有时候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
从体育仓库里救出她和凌璟的事先不提,顾溪眠在之后有心想去试探一下,又把人约出来,但她先什么都不提,只带着点儿找茬的心思去问她也没有预知到十一假期里会有什么事发生,结果庄迟苦思冥想了半天,不太确定地弱弱应道:‘……可能有个舞会?’
这确实挺让顾溪眠吃惊的。她也猜不出庄迟这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还是真的预知到了,索性向庄迟发出一同参加舞会的邀请。庄迟明显不怎么想去,但顾溪眠当然不会让她拒绝,直接一句‘你不去我就把你说你能预知未来的事宣扬出去’就让庄迟噤了声,再也说不出任何异议了。
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立场稍微有些微妙起来了。顾溪眠有时候会觉得简直像是自己抓住了庄迟的把柄后在借机威胁她一样。她其实也没这个想法,只是第一次碰到这样令她好奇的人和事,也是第一次生出这样想要继续靠近一些看看的想法,竟想不出除此之外该如何去让庄迟配合她,最后表现出的态度就难免强硬。
……而庄迟又实在是个没什么脾气的Alpha,很容易让人得寸进尺的样子。顾溪眠想。即使她都这样子做的有点过分了,但庄迟也没有向她发过火,而是一次次好脾气地任由她摆弄。不管是来参加舞会,还是做她的舞伴。
时至今日,顾溪眠才惊觉原来在这种场合有个同性的Alpha同伴是能够帮她挡去不少麻烦的,不管是蠢蠢欲动想向她套近乎的成年人们,还是与她同龄的想向她搭讪的Omega们,她通通都可以因庄迟的陪伴而找到合理的借口去躲开。体验良好到她甚至都觉得惊讶起来,在和庄迟走入舞池时才迟迟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拿人家当了一整场舞会的挡箭牌,难得为自己之前毫不犹豫暗箱操作抽出了庄迟的号码牌的举动生出些歉疚:“……你有想要跳舞的人选吗?如果有的话,那等我们这支舞跳完之后去找她也没关系。”
“没有……”但庄迟应得有些心不在焉,很快转过话题感叹道,“你每次舞会都会像刚才那样被那么多人搭话吗?S级的Alpha真辛苦啊。”
“……”听到了很稀奇的词,顾溪眠一挑眉,“辛苦?其他人都说很羡慕我啊。”
还从来没听到有人会说她过的辛苦。顾溪眠想着,听到庄迟小声嘟囔着“是吗”,然后忽的问道:“你自己也不觉得辛苦吗?”
她该是突然想到就随口问出来的一句话,却让顾溪眠一怔,脚下舞步都险些踏错。
……辛苦?顾溪眠模糊地想。如果别人这么说,那大概率是在钓她的鱼。而她若是真的说了当S级的Alpha很辛苦,那感觉会被在背地里骂矫情或者不知好歹,更甚些的搞不好还会被公布出去,当成她的污点去大肆宣扬。
但庄迟的语气却不像是在给她设陷阱,眼前的这双眼睛也是,仿佛真的只是在关心她而已。
“……只是舞会的话,也说不上是辛苦。”更妥善的方法是岔开话题避而不答,但顾溪眠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只能说……偶尔会觉得有点麻烦吧。”
庄迟发出了然的感叹声,絮絮说着“确实要和那么多人说话是挺麻烦的,我看着都觉得累”之类的话,顾溪眠听了半晌,只觉得这人语气真诚的让她不知如何是好,嘴倒比脑子还快:“今天因为有你在,所以已经算是不那么麻烦的状况了。”
说完之后反而是自己先愣了愣,顾溪眠微微抿紧唇,不确定自己这话里隐隐的暗示意味会不会被庄迟听出来——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要被听出来。而身前的人半懂不懂的,在听了后懵懵道:“……是吗?我这样还算是帮到你了?”
“……是啊。”莫名涌上股冲动来,驱使着顾溪眠话风一转,拐弯抹角地说着怎么听都很别扭的话,“你既然能预知未来,那你能看到你未来还会不会这样帮我的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