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那群亲戚们好奇他的身份,又不好直接问,只当他是江乘月的哪个朋友。
“江乘月出去读了趟大学,变化还挺大啊。”舅妈说,“会穿衣服打扮了,人也变帅气了,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啊?”
江乘月懂事地一笑:“表姐找到工作了吗,我上周看她发朋友圈说失业了?”
路许好久没见他这种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觉得有意思极了,好像每一天他在江乘月身上都能发现点新意。
在应付亲戚这件事上,江乘月以为,酷哥孙沐阳似乎是更有经验的——
[竹笋]:提问,怎么应对春节叭叭叭的讨厌亲戚。
[孙沐阳]:啊,能发语音吗?
[竹笋]:不可以哦。
[孙沐阳]:他们不叨叨我的,他们一般不和我说话,一来他们不敢,二来他们没那么多时间。
[竹笋]:……
每个人的境遇都是不同的,酷哥的所有经验,江乘月一个都不可用。
所以他不再理会周围人的说话声,专心和路许聊天。
“妈妈的爸爸,叫外公,妈妈的姐姐……应该是叫姨,吧。”江乘月转头小声教路许中文,说到半,自己也迷糊了,“哎你自己看,有个亲戚关系计算器,我每次都算好了再喊人。”
他和路许的额说话声音很小,因为路许眼睛的颜色与相貌,亲戚朋友也真当他是外国人。
期间舅妈家还在读小学的小儿子还扭捏地走过来,找路许说话,想练口语:“Howoldareyou?”
江乘月:“……”
“?”路许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熊孩子已经被江乘月打发走了。
“要说你啊,当初就没嫁个好老公,年纪轻轻你就一个人,还得养他留下来的孩子,多大的累赘啊,你何必呢?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捞着,你看你妹夫,上个月给她买俩包,都是两三干一个的,多舍得花钱啊。”旁边传来了舅妈的声音。
这说法,江乘月从小听到大,无非就是说他们全家都不争气。
在他年龄还小,尚无能力反驳抗争的时候,听了太多次,早就免疫了,闲言碎语伤不到他,当耳旁风就过了,压根不放在心上。
但他忘了,他今天带了路许。
曲婧第一次听她们当面讲这话,想到江乘月委屈了那么多年,心中不忿,正要反唇相讥,沙发那边传来了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
“曲婧阿姨脖子上的丝巾,售价5350,小乘月自己挣钱买的。”
“她从事的职业,是多少人崇敬又没有勇气去做的,也没花过别人的钱。”
“哦,还有,江乘月考的是D大王牌专业,期未专业排名前十,收到5家上市公司实习邀约,才19岁就有自己的乐队专辑,签约唱片公司,多次被邀请参加各地音乐节电视台演出,《Cocia》平面照片单本销量过十万,这叫累赘?谁家还能养出来这么好的孩子,你生个不累赘的我看看?”
路许的中文发音字正腔圆,语法标准无误,除了语速慢点外,挑不出任何毛病,未了还加上一句——
“是吧?舅妈。”
江乘月:“……”
他又悄悄踩了路许一脚。
曲婧:“……”
一屋子人都安静了,没想到江乘月带回来的混血儿朋友不仅会说话,还说得很尖锐直白,半点不委婉。
江乘月觉得自己想错了,不是路许会怕七大姑八大姨,而是他路哥会让这群人害怕。
江乘月穿着自己那件缀着海盗熊的白色羽绒服,从外公家走出来时,人还有点飘。
曲婧的心情很好,把脖子上的丝巾重新系了一遍,对路许说:“精彩,我第一次看她那表情,路念要是有你这一半的脾气,当初也不至于在离婚的事情上犹豫不决。”
“去玩吧你们两个,我去拜访个老朋友。”曲婧给他俩一人塞了个红包,“没多少钱,图个吉利。”
路许小时候在圣诞节的袜子里拿到过礼物,但从来没在国内的春节收过红包,他低头看见认真数钱的江乘月,无奈地笑了声,把自己那份塞到江乘月手里。
“路哥。”江乘月问,“我好像很少听到你夸我?你刚才怎么那么维护我啊。”
“不算维护吧,想到了就说了。”路许不以为意,“我平时说你两句就算了,别人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