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了片刻,虞尧轻轻吐出两个字:“骗子。”
“我不……”
“闭嘴,你没有信誉了。”虞尧冷冷地说。一个浪潮打在脚边,片刻后,他略一偏头,望向远方,轻声说,“……不过,都等回去再说吧。”
“好的!”
“好什么?你高兴什么?”
“……好的。”
沿着路途的光标,地势渐渐往上,潮水拍打的声响远去了。这是一段漫长的路途,对于体力都快耗尽的我们两人来说更是。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大亮,仿佛踏入白昼。我下意识闭眼,忽然间头部剧痛,一串闪回的记忆掠过脑海。
【……是你。是你促成了这一切。】
【是你毁掉了这一切。】
【你不能这样。留下这样的烂摊子,却死得这么轻快……你不能这样。】
【我该如何承担这种罪孽……我该怎样偿还这些生命?被放弃的、被遗留的、被卷入的——】
【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啊……!!】
【【【——艾丽莎……艾丽莎……艾丽莎!!!】】】
有一口漆黑的棺材在眼前,其上放着两束花。一束雪白,一束鲜红。苍白的女人坐在轮椅上,向它缓缓伸出手。
【‘密钥计划’……】
【……我必须完成它,无论如何。】
这是……叶徽的记忆!
伴着一股撕扯般的刺痛,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叶徽的意识——她曾经附身般用血肉借宿在我体内的意识,此刻似乎正从我身上一寸寸剥离。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我抬起头,发现扶着我的虞尧正怔怔地望着前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我也怔住了。
……影子。
两侧的石壁上,摇曳着无数道人形般的影子。它们似乎嵌入了石壁,又似乎存在于空气中,在礁石和水流间沉浮,影子的边缘带着莹白的光圈,映照出周围的景象——这个地方,这片空间,赫然是一个巨大的、真正的洞窟。
我们的上方亮如白昼,垂着如同冰锥般晶莹剔透的石头,下方的海水毫无动静,宛如一面镜子,流淌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五彩斑斓的色泽。远处,礁石群的形状失去了规律,彼此交错融合,构建出一座山峦般的巨物。
而在更上面的地方,青色的裂纹遍布窟顶,裂纹交缠间,漂浮着大得出奇的光点。那似乎……不止是光点,更像是某种似存在、又似不存在的东西。不是任何一种生物,也不是植物。随后,我猛地想到了,未知生物Ω——最初的探险者阿奇发现的克拉肯的原型,似乎也是这种幻觉般的姿态。
那么,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溶洞”?诞生克拉肯的源头吗?
我心中一跳,出声想呼唤虞尧,却见他一动不动,任由奇异的光晕刺得他的眼睛溢出泪水,视线也没有转移分毫。见状,我怔了怔,打住了话头,无声地放开他的手,留给他一片消化的空间。我走到旁边,站在稍高一些的地方,仰望这片空间:这里只有无数奇异的石头、沙子和海水,那些不可思议的影子,疑似未知生物Ω的存在,还有……声音。
……魔音。但又不像是克拉肯的魔音。
非常宁静,而且……
令我感到怀念。
但这与方才在“深海之门”所感知的截然不同。我放轻步伐,踏着寂静的水面,往声音的源头处靠近。越往那里走,我就越能感觉到,俯在我身上的叶徽的意识、我曾经吞噬的许多克拉肯的意识,都在慢慢地消散……或者说,它们找到了更适合停留的地方,被吸引过去了。
我停下脚步,在摇曳着人形阴影的石壁前站定。
这幅极为诡谲的场面,不知为何,却一点都不让我感到可怕。
在这里。
【……在这里。】
有谁的声音,轻轻扫过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