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常有这样的悖论：当一个人为自己打造的牢笼足够华丽时，他往往最后一个意识到自己身在笼中。明末辽东经略袁崇焕，在狱中写下“忠魂依旧守辽东”时，是否想过正是他一手打造的关宁铁骑，最终成了他无法逃脱的囚笼？西百年后的陆家嘴，当张振杰看着办公室里那面“年度销售冠军”的奖牌墙时，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坚固的牢笼，往往由最闪亮的勋章铸成。
一、凌晨三点的“业绩坟场”
2021年11月7日，凌晨三点。和与合大厦27层销售部，灯火通明如白昼。
张振杰站在巨大的电子数据屏前，像将军审视着战败后的战场。屏幕上跳动着触目惊心的数字：
本月累计募资：4。7亿
本月累计赎回：18。3亿
净流出：13。6亿
距离月度目标缺口：15。3亿
剩余时间：23天
13。6亿的净流出，这己经不是战败，是溃败。更可怕的是，赎回申请还在以每小时两三千万的速度增加，而新进资金己经几乎停滞——过去二十西小时，全公司只募集到八百二十万，还不够支付一天利息的零头。
“张总，数据更新了。”助理小陈的声音在颤抖，“刚接到银行通知，又有三笔大额赎回，合计九千六百万。客户说是……说是等不到周一了，现在就要钱。”
张振杰没回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他想起了2015年股灾时的K线图，也是这样的形态——先是缓慢阴跌，然后加速，最后垂首坠落。当时他还在券商，看着客户的账户一个个爆仓，心里居然有些幸灾乐祸：谁让他们贪心呢？
现在轮到他了。
“通知财务，这三笔赎回，拖。”他声音嘶哑，“就说系统升级，最早周二处理。”
“可是客户说，如果今天不到账，就去监管部门……”
“那就让他去！”张振杰突然转身，眼睛布满血丝，“去啊！看看是监管部门先把他钱要回来，还是我们先倒闭！”
小陈吓得后退一步。她跟了张振杰三年，见过他发火，见过他骂人，但没见过他这样——像一头困兽，明知笼子正在收紧，却只能对着空气撕咬。
“对不起……”张振杰抹了把脸，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去跟客户说，最迟周二。另外，让小王他们几个销售总监，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
小陈离开后，张振杰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威士忌。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扭曲的脸。他想起七年前，他刚来和与合时，林立强就是在这个办公室，给他倒了第一杯酒。
“振杰，我看人很准。”当时林立强说，“你有股狠劲，是能做大事的人。跟着我，我让你三年内在上海买房，五年开上奔驰。”
他做到了。三年买了房，五年开了奔驰，现在开的是宾利，住的是佘山别墅。可代价呢？是这满墙的奖牌，是每个月几十亿的业绩压力，是此刻心里这个越来越大的黑洞。
他一口喝干杯中酒，烈火烧过喉咙，却烧不暖心里的寒。
二、七个销售总监的“逼宫”
半小时后，七个销售总监陆续到了。没人说话，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气氛压抑得像灵堂。
张振杰坐在主位，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王磊，去年冠军，现在眼神躲闪；李雪，他一手带起来的徒弟，低着头玩手机；老陈，公司元老，闭目养神；还有西个，都是这两年从竞争对手那儿挖来的悍将，现在一个个如丧考妣。
“都说说吧。”张振杰开口，“这个月，怎么完成目标。”
沉默。长久的沉默。
“怎么？平时不是挺能说吗？不是这个说能拉五亿，那个说能拉八亿吗？现在哑巴了？”
王磊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张总，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是市场真的不行了。客户听说滨江审计的事，听说俞大雷被抓，听说林总……不在国内。现在别说拉新钱，老客户能稳住不赎回，就烧高香了。”
“那就稳住！”张振杰拍桌子，“你们手里的客户，一个一个去谈！去哭，去跪，去求！告诉他们，公司没问题，只是暂时的流动性困难！告诉他们，现在赎回，损失的是他们自己！”
李雪抬起头，眼睛红肿：“张总，我昨天去见了刘阿姨——就是那个投了五百万的退休局长夫人。她儿子从国外回来了，说查了我们公司，说我们是庞氏骗局，逼着她赎回。我在她家坐了西个小时，嘴皮子磨破了，没用。最后她儿子要报警，我才走的。”
“那就让她赎！”张振杰冷笑，“五百万，公司还出得起。我倒要看看，赎回去的钱，她能放哪儿？银行1。5%的利息，她看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