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毛毛虫找妈妈的男孩带来了一本《彼得·潘》。有许多人带来了花朵,一支玫瑰、一束百合。这让“谢小枞”这三个字变成了怒放的花的世界。
一张照片!穿着公交车司机工作服的男人们搭着肩膀拍下的一张集体照出现在花朵的中间!
人们在狭窄巷道相遇时,各自赠送出一个微笑,温暖得好像寒夜小屋里的篝火。
墙壁水洗笔勾勒出来的地方被填满了。
一个小男孩踮起了脚尖,在“枞”字最后一捺的位置做了一个动作。
“你在干吗呀?”妈妈问小男孩。
小男孩摸了摸他的圆脑袋,有些羞赧地说:“我加了一个吻,不占位置。”
——小男孩的赧颜是世界上最美的礼物。
“大兔子叔叔,这些人都是你邀请来的?”
“不,他们接受的是爱的邀请。”大兔子叔叔慢慢地说,“有些人观看爱,有些人想象爱,有些人期待爱,有些人阅读爱,有些人创造爱。”
下午六点十五分,谢小枞和妈妈一起出现在巷口。她来到了我们站着的位置。
一圈彩灯亮了起来。
谢小枞被这炫目的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她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地打量着我们,打量着墙壁上巨大的心形包裹着她的名字的画面。
“生日快乐。”大兔子叔叔说。
“生日快乐。”我说。
“生日快乐。”史莱克说。
“生日快乐。”米奇说。
“生日快乐,我的孩子。”谢小枞妈妈温柔地说。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一个矮小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体格健壮的男人、戴着眼镜的男人、头发秃了的男人、笑容平和的男人——一个又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们穿着橙色的公交车司机工作服,庄严而又肃穆地把谢小枞簇拥在了中间位置。
一个花朵一样的女孩和四十五个公交车司机一起站在了这安静的夜色里。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谢小枞说:“生日快乐,我的小鸟儿。”
他们每说一句,谢小枞就流一次眼泪。
在璀璨的彩灯下,大兔子叔叔拍了一张集体照。在照片里,看不到眼泪,只有大家对着相机镜头大声喊“茄子”的笑脸。
“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创造爱。”史莱克喃喃地说。
他扯下了胸前的一条纯银项链,朝着一条排水沟丢了下去。
“你丢了什么?”
“那个浑蛋。”史莱克说。
史莱克丢的当然不是他那个浑蛋爸爸,他丢的是那个浑蛋爸爸送给他的东西,丢的是他的执念。
“你知道活着的人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一个人来到了我的身边。是周雅南。
“你怎么也来了?”
“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关心。”周雅南牵起了我的手,再一次重复了那个问题,“你知道活着的人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是什么?”
“活着的人会哭,也会笑。”周雅南轻轻地说,“成长的一项考验就是接纳死亡。”
“这个话题太残忍了。”大兔子叔叔有些不满,他警告地看了一眼周雅南。
死亡很残酷,但爱常常和死亡同行。
我紧紧地握住了周雅南的手,把身子朝她靠得更近一些。
她的身上有一种植物的味道,让人安心。
我们不再说话,静静地望向了那一面充满了爱的墙壁——在彩灯下闪着琉璃色彩,多么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