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颍川摇头。他不是没想过求婚,在宜城大雪纷扬的夜晚,在青峡落日熔金的黄昏,在无数次亲吻她的时候。他曾在她熟睡时偷偷测量过她手指的尺寸,想象何时筹备一场浪漫的求婚。可是康珈这根心头刺一日未除,他就一日没有心思去安排这些。
同为女人,徐轻歌觉得自己多少比邵颍川更懂女人,她说:“她未必真的那么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然她也不会跟你走。其实就算你什么都没准备,只有一句最朴素的‘嫁给我吧’,她也会答应的。女人的心思其实一点都不难猜,是你们男人想得太复杂。在感情中,女人要的无非就是三个字,安全感。”
离开医院,邵颍川和虞小婵一起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明天就是除夕夜,梅姨叮嘱他们回来时多买些菜回客栈,这个时候虽然是旅游淡季,但客栈还在接待客人,这些旅人除夕夜在他乡度过,客栈当然要准备丰盛的年夜饭待客。
市场紧邻花市,到处吵吵嚷嚷,人声喧嚣。虞小婵混杂在来往行人中间,在各个摊位前比对价格,周围萦绕着清新的果香。她在一家鱼铺前站定,高声跟老板说:“再来两条鲈鱼!”她好像做什么都很乐在其中,从不计较那些身外物,只专心享受此时此刻。
他们的战果丰硕,两个人一人拎了满满一只袋子,临走时虞小婵又在花市上挑了些鲜花。邵颍川不懂花的品种,只听她熟稔地介绍每种花的花语是什么。
他在一旁怡然自得地看她挑选花枝。
她不知道,姹紫嫣红间,她才是最热烈的一朵。
除夕夜,林将息去医院陪徐轻歌,虞小婵和邵颍川留在客栈帮梅姨照顾生意。这个时节,客人不多,店里住进来一对新婚夫妻,一对大学生情侣,还有四个结伴出游的女孩子。都是年轻人,客栈的气氛也很热闹。
客栈的餐食一直都是梅姨负责,她拗不过虞小婵的热情,只好把切洗蔬菜的任务交给她。
在没回到沙都以前,虞小婵只见过梅姨两次,却对她印象深刻。
一次是她8月来沙都时,每天都是梅姨负责她卧室的打扫,她跟梅姨闲聊过,知道梅姨和她妈妈同岁;第二次是她在伊斯兰堡执行飞行任务时,当时梅姨乔装跟随邵颍川在境外办案,与在客栈时的装扮简直判若两人。
梅姨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就像家里开明的长辈,关心你的生活,愿意听你说话,包容你大胆的想法和观点。两个人在狭窄的厨房里,一边忙活手里的果蔬,一边聊天。
梅姨说:“你能陪着崇阳真是太好了。崇阳的父母罹难后,他就沉浸在悲伤里走不出来。那段时间他像行尸走肉一样,连我的话也不听。后来‘猎户座’的出现让他重新有了活下去的欲望,但他始终封闭自己,就算有我们在他身边,很多事他也不会跟我们讲,他都是独自承担。我没想过他有一天会带一个女孩子回来,更没想过,这年头还会有女孩子可以为了心上人这么勇敢。”
虞小婵被夸得心虚,她没有梅姨说的那么有勇气。她矛盾过,纠结过。她也不想离家千万里,更不愿对自己的父母撒谎,可是爱情有时候会让人做出冲动的选择,有时候她也不知道是对是错,她只是想和邵颍川在一起,于是就这么做了。
梅姨问她:“出来这么久,不想家吗?”
她一边切洋葱一边说:“其实我原来在家的时候是空乘,为了赚钱常年在外面飞,工作忙,很少回家陪父母,他们俩也有各自爱好的事做,平时一天一个视频,不见面也没什么,都习惯了。只不过那时候至少在一个城市,想见面随时都能见。离家后才发现作为子女自己有多不合格。您知道吗?我怕父母担心,骗他们说我和男朋友在西北支教。如果他们知道我骗他们,恐怕会对我失望吧,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说走就走,真是白眼狼。”说到最后她发觉自己有些哽咽,立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她忘记了自己在切洋葱,越擦眼睛越辣,最后掉下眼泪来,只好匍匐在水池前清洗。
梅姨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手在围裙上擦净,走过来轻抚她的背,宽慰道:“我也有孩子,为人父母,出于对子女的爱护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担心,可是父母与子女的缘分也是有时间额度的。我有我的人生,他也有他的,很多时候我们只能提出对彼此有益的意见,却无法强加干涉他们的选择。”
梅姨告诉她,她的儿子是装备研制试验员,在一次试验装备的过程中因故牺牲。当年儿子选择这个行业的时候,她百般劝说,甚至怒骂儿子自私,不顾她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可最后还是没有拗过他。
直到儿子牺牲后,她在整理他的遗物时才明白,从事高危职业的人都是值得钦佩的。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把自己献给这份职业的准备。
前人的热血奠定了相关领域未来千百年的发展,他们做出的贡献将永远镌刻在人类历史的丰碑上,亘古长明。
也是因为儿子对她的影响,后来崇阳这孩子邀请她加入“猎户座”
时,她才会答应。
梅姨说:“好孩子,你拥有勇气和包容这两项宝贵的品质,希望有一天当你的父母知道真相时,他们会尊重你的选择,为你骄傲。”
邵颍川牵着天狼从院子里进来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一楼待客区玩桌球的四个年轻女孩子在看到邵颍川时,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声,却又因为畏惧黑背犬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新年新气象,给大型犬洗澡实在是劳民伤财,邵颍川一只胳膊有伤,更没办法应付,只好带天狼去了附近的宠物中心,趁老板关门回家过年前给这个大家伙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他走到厨房门口时看到梅姨和婵婵有说有笑,好奇地问:“聊什么这么开心?”
虞小婵抢先答:“聊你小时候。”
终于攥到了他出糗的把柄,她故意挖他的痛脚:“梅姨说你小时候没赶上第一批加入少先队,哭了好几天。邵颍川,没看出来呀,你原来是个爱哭鬼。”
邵颍川冷哼一声,不承认这些丢人的年少往事,转身牵天狼回了房间。
书房隔音效果极佳,他用电脑查看将息拷贝下来的内存卡里的照片,天狼就在他身边乖巧伏地。虞小婵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来敲他房间的门,是天狼耳朵灵,唤了一声,邵颍川才察觉门外有人。
虞小婵捧着漂亮的果盘站在门口一脸讨好。
他问:“干吗?”
她嘻嘻笑:“讨好你。”说着踮起脚尖,却在距离他嘴唇一厘米的时候停下。
他没办法,顺从地低下头,吻住她。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们许久没有用实际行动表达爱意。他本意只想浅尝辄止,却不受控制地把她拉进书房。沙发上堆满了书籍,他几乎没犹豫就把她逼退到了书桌后的座椅,她无路可退,被他吻得魂全丢光了,就这么跌坐进了沙发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