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的人,想不记住都难,”朴不见脸上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拉着爱丽丝走到旁边人员稀疏的空地上,问道,“你怎么会……”
“为什么不会?”爱丽丝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脸色愈发苍白,“半年前,谁能想到蓬莱洲会打仗?既然打仗了,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你不是住在费切拉马城吗?而且……”朴不见挠了挠头,再次欲言又止。
“而且还很有钱,对吧?”爱丽丝又笑了,眼圈不禁发红,“我们家原先是斯拉夫郡的,我大伯是那里势力最大的壮丁团团主,现在切斯迪的人正在全力进攻斯拉夫郡,死了很多人,我们这些斯拉夫郡的余孽就成了费切拉马城的人民公敌,自然是要被清算的。那天武装起来的暴民来斯拉夫移民区杀人时,我爸带着人一路奋战,把我们送到了城外,他自己却伤重身亡。因为知道斯拉夫郡到处都在打仗,我们这些死里逃生的妇孺不敢往老家去,然后听说整个蓬莱洲只有新唐城没有打仗,而且交战各方有默契,给各地难民留了一条逃往新唐城的活路,所以我们选择了一路北上。路上死了很多人,我和妈妈总算活了下来,我们是一个星期前到这里的。”
“唉,谁也没想到,蓬莱洲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朴不见无奈地摇了摇头,连忙换了个话题,“对了,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真名叫朴不见,林拿督是我上次为了混上泰坦号,用的一个假身份。”
“是吗?”爱丽丝有些吃惊,“原来你是那个保险业里鼎鼎有名的调查员?”
“你知道我?”朴不见不禁好奇。
“要知道我可是证券业有名的操盘手,对隔壁保险业的信息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爱丽丝自嘲地说道。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朴不见苦笑,“对了,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爱丽丝露出一脸的恳切,说道:“我妈妈在路上得了流感,一直在发高烧,这两天开始咳血,难民营里的医生说,可能是肺部感染,但因为没有设备,无法确诊。而且就算确诊了,我们也没有抗生素。你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哪怕找点药来也行。”
朴不见点了点头,正要答应,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悠长的声音:“哎呀,爱丽丝姐姐,到了新唐城,你怎么都不来跟我们打个招呼?”
朴不见回头,发现刚才还在铁丝网边观望的河原细美和顾得满已经到了附近,两人一边走,一边在冲爱丽丝挥手,说话的人正是河原细美。
朴不见不解地看了看两边,不知道这三人是什么关系。
顾得满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走过来和爱丽丝握了握手后,趁着河原细美做亲热状拥抱爱丽丝的间隙,向朴不见解释道:“爱丽丝是我们在费切马斯特学校念书时,比我们高两级的师姐,她是有名的数学神童,九年级时,就已经在股市上赚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桶金,所以大家都认识她,她可是细美曾经的偶像。”
“何止是偶像,”河原细美终于完成了和爱丽丝的拥抱,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得满一眼,“爱丽丝的男友托尔斯泰和我们的公子阿满还是好朋友呢。”
“对了,你有托翁的消息吗?”受到提示,爱丽丝转过头问顾得满。
爱丽丝并不知道,起义前夕,她那位叫托翁的男友被顾得满查出,是保安部安插在费切马斯特兄弟会里的奸细,所以半年前被诱骗到新唐城,秘密处死了。当时动手的人正是顾得满。
听到爱丽丝的问话,顾得满面不改色,只是淡淡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半年前,他说他要去旧大陆学习泰拳,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不过看他这么坚持,我没有拦着。按理说,他现在早该从旧大陆回来了。”爱丽丝喃喃道。
“看现在的这个形势,他也许不会回来了。”顾得满不动声色,缓声说道。
“也是,”爱丽丝展颜一笑,“这时候没回来,应该是好事。”
“当然。”顾得满点了点头。
“别说闲话了,”河原细美拉着爱丽丝的手,看了朴不见一眼,“朴大哥,我和阿满一会儿还有事,你帮我们安排爱丽丝的妈妈去看病吧,一会儿我给你签一个通行证。”
“谢谢!”爱丽丝一脸感激地朝河原细美点了点头。
“你送她们去故地小区吧,那里有医生和设备,阿空他们这些天又修好了几套公寓,你让他找一套,给爱丽丝和她妈妈住。”顾得满在一边悄声补充道。
朴不见点了点头,陪着爱丽丝去了她住的帐篷,然后又带着爱丽丝和她妈妈去了停车场,安排两人坐到了他的变形汽车里。
蓬莱洲革命发生后,帝释会方面终于和生进会摊了牌。势力均衡理事会对朴不见的追杀令被终止。不过,朴不见不愿再回四天王星情报部,所以就留在了新唐城,他找回了这辆变形汽车,又将它变成了一辆看似破破烂烂的二手豪车。
开着车,朴不见带着爱丽丝母女来到了故地小区。
革命爆发后,新唐城的垃圾回收业全面停产,常年弥漫在本城的雾霾终于消失不见,每天的阳光好得让人心碎。即使今天的云层有些厚,但空气依然透亮,不过故地小区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凄清。
爱丽丝的妈妈在朴不见搀扶下,在瓦砾堆中缓步前行着,神情有些不安。
虽然刚刚经历了逃难,但毕竟之前一直生活在精致摩登的费切拉马城里,所以看到身边这一幢幢残缺的破楼时,这位贵妇人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起来,无力的手心愈发冰凉,走在另一边的爱丽丝似乎也有些惶惑。
为安慰这母女俩,朴不见连忙解释道:“这地方叫作故地小区,石油危机发生前,是新唐城有名的住宅区,因为某种原因,被弃置了二十年,大部分的居民楼因为一直没人打理,陆续坍塌了,现在大概还剩五六幢比较完整的。战乱开始后,在共和国议会首席代表的主持下,这些房子被开辟了出来,专门用来收留重病在身和行动不便的老弱难民。”
“首席代表,你说的是井下光?快闪革命党的那个欢乐女神?”爱丽丝问。
“哈,你也知道她?”朴不见点了点头,“起义胜利后,她被新唐城人民选为最高领导人。刚才在难民营,领头给大家发放救济品的女孩就是她。”
“怪不得觉得她眼熟。起义那天的直播我看了,那女孩只露了一脸,给我留下的印象却很深。”爱丽丝道。
“要知道,女神光可是一个在蓬莱洲有一千万粉丝的网红,只是你的世界跟她的世界没有交集,所以没机会知道她,要是之前你看过她的直播,一定会对她印象深刻。”
“我会不会对她印象深刻,这事情现在已无从说起,不过……”爱丽丝莞尔一笑,“我想你一定对她印象深刻。”
“你的逻辑没毛病。”朴不见笑着点了点头,“我在看过一次她的直播后,也上了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