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的电影就是这部,喜欢蒂姆和玛丽的那场婚礼,大雨倾盆而下,所有人都被淋得浑身湿透,拥有穿越时空能力、可以改变这一切的蒂姆询问妻子,想不想选一个好一点的天气举行婚礼,玛丽笑着摇摇头,说:“不,完全不想。”
哪怕一场大雨把婚礼搅得一团糟,却也是她独一无二的婚礼。
她穿着红裙子,和心爱的人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这样有趣的时刻,无须重来。
后来她和叶敬辞一起把电影重温了一遍,她恍然发现电影中男女主人公的职业恰好和他们一样。她抬头问叶敬辞,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是否愿意在十年前那个漆黑的冬夜,选择说出他真正的名字,让他们早一点相识,这样或许不必等到若干年后才相爱,叶敬辞听完竟然也笑着摇了摇头。
他说:“有时候相遇不必太早,在对的时间相爱或许更容易白头偕老。”
而此时,尤嘉环顾四周,在她上车换衣服的短暂时间里,红砖教学楼前的空地上铺满了灿如艳阳的香槟玫瑰。
她有些恍惚,视线跟随玫瑰的影踪一直延伸到了教学楼门前的合欢树下,看见了西装笔挺、风度翩翩、捧花而立的叶敬辞。他站在斑驳的树影里,头顶洒落的阳光像细碎的钻,把他的眉眼修饰得如梦似幻。
尤嘉提起裙角,穿过花海,一路向他走去,直到停在他的面前,还觉得一切美好得近乎不真实。
她此生拥有的所有与这一刻相比,都显得那么平平无奇。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不是说好了会给你个惊喜吗?”叶敬辞骄傲地扬起嘴角,把手里的捧花献给她。
捧花是由向日葵和尤加利叶组成的,尤嘉拿在手里就好像邀请了夏天来做他们爱情的见证者。
当她以为已经接收到了全部惊喜时,叶敬辞又突然单膝跪地,拿出一只红丝绒戒指盒,她看着他掀开盒盖,凹槽里躺着一枚低调素雅的戒指,形状宛如绕了一圈的尤加利叶枝条,连钻石也打磨成了叶片的形状,设计它的人真是别具匠心。
“你愿意嫁给我吗?”叶敬辞真诚地问。
尤嘉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莫名地有些模糊。合欢树浓郁成荫,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钻石身上,将本就璀璨耀眼的珠宝折射得更加夺目。
尤嘉笑着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还未等她郑重地说出“我愿意”,叶敬辞已经把钻戒拿出来套上了她的无名指。
看他急不可待地把她套牢,她笑着说:“这么浪漫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叶敬辞起身,上前一步,拥她入怀。她只觉得身体绵软,脚下也像漫步云端,忽而听见他在耳边说:“我所有的浪漫天赋,都来源于你。”
不远处有闪光灯闪烁,摄影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已经开始工作了,原来,他把叶敬辞求婚的始末从头到尾用相机记录了下来。
后来他们又去操场和教室取了景,等拍到图书馆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射进来,摄影师让他们趁光线正好自由发挥几个动作,尤嘉早就想扯叶敬辞的领带了,可是没等她先出手,叶敬辞已经抢先一步把她抱上了窗边的桌子,低头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那轮如火红日恰好从两人身体间的空隙映射而出,摄影师迅速抓拍到了这一幕。
一个月后,已经领了结婚证的尤嘉和叶敬辞在北城家里,收到了摄影师发来的云盘链接,里面是婚纱照的全部底片和精修。
尤嘉浏览后决定用夕阳下的那张接吻照,做她和叶敬辞的微信聊天背景,她下载了高清原图,剪裁好尺寸,正准备设置,忽然发现叶敬辞的头像也是被夕阳笼罩的安平一中图书馆。
她之前点开看过一次,依稀辨认出有人坐在落日余晖的窗边,不过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时她以为照片里的人是叶敬辞,这次仔细看却发现不对劲,照片里的人身上的校服是安平一中的女生款。
他们学校的校服一直分男女款,只是差别细微,乍眼看去并无不同,最为明显的是女生袖口有一条红杠,而男生没有。
尤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举起手机让一旁的叶敬辞看清楚。
他不明所以:“看什么?”
“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尤嘉无奈,只好把证据指给他看:“她是谁?为什么你的头像是一个女生?”
经她提醒,叶敬辞恍然大悟。看她吃醋的样子,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笑什么?”
叶敬辞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那张头像的原图,稍微用修图软件调整了亮度和对比度,隐匿在光影中的人物轮廓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那是十八岁的他偷偷拍下的照片,那时的他不懂何为喜欢,却已经体会到了什么叫怦然心动。
他自信、笃定,再难的附加题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他读名著,喜欢史书里的故事,擅长引经据典,辩论时总能精准地攻破对方的命脉,饶是如此,面对心动的女孩,他却小心翼翼,无计可施。
很多年后,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十八岁的怦然心动就是喜欢,他已经在另一座没有她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