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章子然玩笑道,“如果想一想就能把钱想出来,那就什么也不用做,成天呆在家里想得了。”她说着,一下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温存地望着他,“大鹏,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太俗气,成天就想着这钱呀钱的?”
“哦,不是。”彭大鹏看着她说,“反倒觉得你是个实在人,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的人。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意识到,倒是我,是不是太理想化,太不负责任了?”
“你别自责了,”章子然说,“我也就那么一说,和你相比,钱算什么东西!钱可以挣,但彭大鹏只有一个。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啊!”
彭大鹏转身把她揽入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一时无话可说。两人依偎在一起,沉默片刻,彭大鹏说:“只要咱俩在一起,这比什么都强。”
“嗯,大鹏,”章子然深情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虽说我们没有古圣先贤的这种胸怀,至少不能做金钱的奴隶,这点道理子然还是明白的。”
彭大鹏并未因女友的理解和浪漫而改变沮丧的心情。相反,在章子然靠在他肩头的那一刻,他在问自己:我是不是活得很失败?过去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值的?我拿什么给我的爱人营造幸福的生活?
他甚至不敢再这样问下去,他怕这样追问下去会颠覆自己的价值观,而这比要他的命还要让他难受。于是他自己给自己铺了个台阶,轻轻地捻着章子然的耳朵问她:“你们这次过来了多少人?”
章子然回答道:“北湖文化筹备处的人都过来了,负责人是市场开发部的石经理。另外还有一位工程师,姓彭,是你的本家子。”章子然笑嘻嘻地问,“要不你会见一下?”
“别逗了,”彭大鹏说,“工作上的事,由三产办的林主任呢,挨不上我。”
“刚才还一副包打天下的架式,这会儿怎么谦虚起来了!”说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彭大鹏身子往后趔了趔,一副上当受骗的样子:“哦,原来设了个套让我钻呢!”
“好了,别逗了。”章子然坐起来,“咱俩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该见见我那未来的公婆的面了吧?”
“我刚想说这事呢,你一见面就给我一个下马威,我都不好意思提这事了。”
“听上去你也是个人物,原来这么脆弱呀!”
“因为你击中了我的软肋嘛!”
两人逗了一阵嘴,有人敲门。开了门,进来的正是石经理、彭工程师,陪同他俩的是林雪峰。石经理是老熟人,不用介绍。章子然就把彭大鹏的“本家”介绍给他,客套几句,林雪峰便玩笑说:“人都说彭主任的女友如花似玉,百闻不如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哪。”
石经理对林雪峰说:“南郭进军金谷,小章功不可没。”
章子然逗他:“既然我功不可没,你应该奖励我点什么才对。”
“没问题,”石经理慷慨道,“你不是想去拜见公婆吗,我现在就兑现,放你三天假,去趟公婆家,也好陪陪你的男友。这样行不?”
“谢谢,”章子然向他鞠躬道,“这就是最好的奖赏,我一定珍惜它。”
“好,”石经理说,“彭主任用车可能有所不便,不成走的时候把筹备处的车开上。”
“不了,”章子然看一眼彭大鹏,和石经理开玩笑:“第一次去他家,带个车,他父母以为他们的儿子谈了个多么娇气的女友似的。”
“也是,”石经理认同道,“差点忘了,你去的乡里,小轿车还是个贵重物品呢。”石经理对彭大鹏说,“你看你这媳妇想得多周到啊!”
“呵呵,”大鹏回应道,“这是大鹏之福。”
“好了,不打扰了,”石经理说,“我和林主任出去办点事,你和彭主任准备一下,早点过去,家里可能早就盼着见见儿媳妇呢!”
“好的,谢谢。”
他俩下了班车,步行到彭家湾需要半个小时。
半小时后,他俩到了村头。彭大鹏眼望着村口,轻轻地拉了一把章子然。她不解地瞅一眼彭大鹏,彭大鹏摆一下头,对她说:“那不,我爹。”
章子然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见一位半老头赶着一辆牛车,向这边缓缓行了过来。她再瞅一眼彭大鹏,彭大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似乎那里蕴藏着多大的秘密似的让他痴迷。章子然目光转向前方,“我爹”和他的牛车不慌不忙踽踽而来。章子然甚感意外,她听彭大鹏常说“我爹”是半拉子大学生,他本人深受“我爹”的影响:善良、诚实、勤劳……眼下的这个半老头子,怎么也与她心目中的“我爹”搭不上界啊!这样想着,“我爹”已经赶着牛车到了他俩的跟前。“我爹”勒住牛车,那犏牛弯着头,仿佛极不情愿停下来似的。两只牛眼朝上翻着,露出全部眼白,眼珠子在眼眶里旋转了一圈,定格在彭大鹏的脸上,好像向他乞求着什么似的。
这是刚实行承包责任时生产队分给他家的,分它的那阄还是他抓出来的呢。这牛分到彭家,还是个半大牛犊。**它的时候,彭大鹏曾经参与过:几个壮汉费尽力气把它套进牛车里,然后这几个壮汉扯缰牵鼻子,用了十几天时间才把它**“成牛”,承担起了彭家农田地里所需畜力的全部农活。
“爹。”彭大鹏叫了一声,眼望着章子然,“这就是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