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局档案室。
泛黄的卷宗铺满长桌,封面写着:“1988。7。15极乐宫特大火灾案”。
陈玺翻开第一页,黑白的火灾现场照片映入眼帘——一栋三层西式洋楼烧得只剩骨架,焦黑的梁木像巨兽的肋骨刺向天空。
照片角落,消防员从废墟里抬出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死亡西十三人。”陆寒江念着报告,“其中三十二名‘服务员’,十一名客人。老板娘苏婉清……尸体未找到,推定烧成灰烬。”
“未找到?”沈星河皱眉,“西十三具尸体都有编号,唯独缺了她?”
“报告写的是‘现场发现女性首饰,确认为苏婉清所有,推断其死于火场中心,遗体碳化无法辨认’。”陆寒江指着照片里的一个红圈——废墟中央,确实有一片特别焦黑的区域。
陈玺翻到证人笔录部分。
大部分幸存者口径一致:当晚极乐宫举办周年庆典,突然停电,然后起火。
火势蔓延极快,像“有人泼了油”。
但有一条笔录被红笔圈了出来。
询问对象:周明远(风水师,当晚客人)。
记录员备注:该证人情绪激动,坚称“火是人为,有人要灭口”。
陈玺手指抚过“周明远”三个字。
师父。
他继续往下看。
问:你看到纵火者了吗?
周:没有。但我看见……有人从后门跑了,穿中山装。
问:能描述具体特征吗?
周:……我不能说。
问:为什么?
周:(沉默)
问:你和老板娘苏婉清是什么关系?
周:朋友。
问:只是朋友?
周:(长时间沉默)……我爱过她。
笔录到此中断,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陈玺心脏狂跳。
他想起那张合影:师父、秦望岳、苏婉清,三人挽着手,笑得那么自然。
“三角恋。”沈星河轻声说,“而且……是师兄弟爱上同一个女人。这种情节,往往以悲剧收场。”
陆寒江调出苏婉清的档案:“苏婉清,1955年生,苏州人。1978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1982年毕业,分配到本市文化馆工作。1985年辞职,用积蓄买下‘极乐宫’原址——一栋民国富商的别墅,改建成私人会所。”
档案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素色旗袍,梳着精致的发髻,眉眼温婉,但眼神里有种倔强。和那张合影里笑容灿烂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为什么开那种会所?”陈玺问。
“为了钱,也为了……报复。”陆寒江翻到另一页,“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文革时被学生举报,跳楼自杀。母亲改嫁,把她扔给外婆。她从小发誓要出人头地,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后悔。”
“所以选择了最快赚钱的方式。”沈星河叹息,“用美貌和才华,服务权贵。极乐宫表面是艺术沙龙,实际……提供特殊服务。但她只接待有文化、有地位的客人,收费极高。”
陈玺看着照片上那张温婉的脸。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女人,会经营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