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城北，一处青砖灰瓦的老式庭院深处。
院子里种着两棵百年的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让这院子里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凉意。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正中间供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
那关公面如重枣，丹凤眼微眯，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香炉里插着三根手腕粗的高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房梁上盘旋不散。
一位身穿黑色唐装的老人站在供桌前，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他看起来慈眉善目，就像是个在公园里打太极的退休老头，只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里，会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
他是海州道上辈分极高的“瘸子赵”，靠着土方工程和运输起家，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敢打敢杀的亡命徒。
在他身后，密密麻麻地站着上百号精壮汉子。
这些人个个穿着黑色的背心，露出一身腱子肉和花花绿绿的纹身，手里提着帆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那是还没拆封的砍刀和猎枪。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瘸子赵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群跟随他多年的弟兄。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把手里的佛珠往手腕上一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省里的雷子到了，要把咱们的锅给砸了。这口饭，以后怕是吃不着了。”
底下的汉子们骚动了一下，眼神里透着凶光和不安。
“但是！”
瘸子赵猛地提高了音量，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砸锅之前，咱们得把最后这口肉给吃了！这一趟买卖做成，每人两万块安家费。有了这笔钱，你们是回老家盖房娶媳妇，还是跑路去南洋，都够了。”
两万块。在这个工人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卖命的巨款。
人群里那点不安瞬间被贪婪所取代，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赵爷，您发话吧！咱们跟他们拼了！”
“对！富贵险中求！干了！”
瘸子赵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重新面对关公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关二爷保佑，咱们……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