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咒水之难”屠明臣数点梅花亡国泪
占领昆明和云南大部分地区以后,清廷和前线统军大帅多尼在顺治十六年五六月间反复研究,是否出兵缅甸,捉回永历帝朱由榔。由于路途艰险,云南地方破坏很大,筹集粮草非常困难,满洲兵将又不适应当地气候,宁南靖寇大将军洛托、安远靖寇大将军多尼等都不愿担此重任,希望早日班师,回京休息。因此,清廷兵部会商的意见是,由多尼留镇省会昆明,让平西王吴三桂为统帅,以汉军和绿营兵为主,会同卓罗带领的少数满洲兵,一道进军缅甸。
6月2日经清廷批准,命经略洪承畴部署具体进军事宜。
洪承畴接到朝廷谕旨后,深感困惑。他上疏报告粮饷、兵力不敷,云南地方“**至极,兵火残黎,朝不保夕。粮米腾贵,买备无出,军民饥毙载道,惨难见闻”。何况,李定国等“逃窜猛猛、孟定等处”,“而各路土司、伪营残兵各私受李定国伪札、伪印,歃血立盟,伺隙起衅,已屡见告。兹若一闻大兵西追,势必共思狂逞,避实突虚,以复窜内地。彼时追剿大兵相隔已远,不能回顾,而云南大兵又以驻扎省城,未能远追,倘致巨逆窜逸,所关匪小”。
因此,他建议本年内不出兵缅甸,待明年(顺治十七年)秋收以后8、9月间进兵。至于兵将的安排,洪承畴建议只留部分精锐满兵由卓罗统领驻扎省城,吴三桂的军队则分驻于滇西保山、顺宁、云州、景栋各要害处所,做好稳定云南地方的工作。这就是他针对当时云南情况制定的基本方针:“须先有内安之计,乃可为外剿之图。”
清政府为了弥补自己在兵力、物力、财力上的不足,故企图通过缅甸当局和云南边境土司之手不战而胜。
1659年9月,洪承畴奉清朝“皇帝特谕”,致书缅甸军民宣慰使司和蛮莫宣抚司,要他们主动交出朱由榔、沐天波和李定国。
在给缅甸当局的信中有一段说:
至闻永历随沐天波避入缅境,想永历为故明宗枝,群逆破坏明室,义不共天,乃为其挟制播弄,势非得已。今我皇上除李自成、张献忠、李定国,为明复不世之仇,永历若知感德,及时归命,必荷皇恩,彷古三恪,受福无穷。若永历与天波执迷不悟,该宣慰司历事中朝,明权达变,审顺逆之机,早为送出,当照擒逆之功,不靳封赏。不然留匿一人,累及合属疆土,智者必不为也。
给蛮莫土司札中则云:“凡土司有能擒缚李定国解献军前,则奇功伟绩,本阁部立奏上闻,必蒙皇上优加升赏,传之子孙。”
洪承畴采取的措施,逐步巩固了清朝对西南的统治,为最终结束永历政权奠定了基础。他本人则因老病昏花,于顺治十六年十月间经清廷批准解除了经略职务,动身返回北京调理。
1660年(永历十四年),清廷命吴三桂留镇云南,总管该省军民事务。
吴三桂大权在握,一心想继承明代沐氏家族世镇云南的地位。他在经略洪承畴回朝复命之前,曾经请教“自固之策”,老奸巨猾的洪承畴给了他一句价值万金的点拨,道:“不可使滇一日无事也。”
吴三桂顿首受教。吴三桂既以云南王自居,就极力主张用兵,扫灭逃入缅甸的永历帝,和南明在云南一带的残余势力。清廷本意认为永历帝逃入缅甸,李定国、白文选等避入边境土司,不过是爝火余烬,无妨大局,可以任其自生自灭。特别是连年用兵,财政困难,要想出动大批军队征讨边远地区,兵员、粮饷都难以为继,因此并不热心。吴三桂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尤其是遵奉洪承畴“不可使滇一日无事也”之点拨,故而一再上疏,力主用兵。
他先于庚子(1660年)四月上“三患二难”疏,云:
逆渠李定国等,挟永历遁在边外,滇土虽收,滇局未结。边患一日不息,兵马一日不宁。臣再三筹划,窃以为有“三患二难”。
李定国、白文选等,分驻三宣六慰,以拥戴为名,引溃众肆扰,其患在门户;
土司反复,惟利是图,一被煽惑,遍地烽起,其患者在肘腋;
投诚将士,尚未革心,万一边关有警,老辈乘隙而起,其患在腠理。
且兵粮取之民间,无论各省饷运愆期,即到滇省招买,民方悬罄,米价日增,公私交困,措粮之难如此;又年年招买,岁岁输将,民力既尽,势必逃亡,培养之难又如此。
……臣用是彻底筹划,唯有及时进兵,早收全局,诚使外孽一净,则边境无伺隙之处,土司无簧惑之端,降人无观望之志,地方稍得生息,民力略可宽纾,一举而数利存焉。(笔者注:摘引自清史稿《吴三桂传》)
及至本年正月,缅王莽达喇遣使乞援,并表示愿“送出永历”。
到这年8月18日,清廷终于决定采纳吴三桂的意见,任命内大臣一等公爱星阿为定西将军,率领八旗兵由北京前往云南,会同吴三桂进兵缅甸捉拿永历帝,同时彻底摧毁西南边陲的抗清势力。
缅甸当局态度的转变,也给清廷以可乘之机。
朱由榔带领随从进入缅甸时,他们对南明朝廷多少持有善意。后来看到清朝的统治已经基本稳定,不愿因为收留南明流亡政权开罪于中国的实际统治者。李定国、白文选一再进兵缅甸救主,弄得双方兵戎相见,缅甸当局从维护本国利益出发,决定转而配合清兵,消灭残明势力,以便保境安民。
1661年(永历十五年)1月6日,缅甸国王莽达喇派遣使者来到昆明,提出以交出永历帝为条件,请清军合攻李定国、白文选部明军。
吴三桂上疏朝廷认为:虽机会甚佳,而时序已过,眼下不便出动大军,而应玩弄策略,只命保山、大理守边兵马囤于边境一带,大张旗鼓,号作先锋,虚张声势借以牵制缅甸当局,迫使其不敢把永历帝送交李定国、白文选手中。
自永历帝入缅后,南明军数次深入,缅甸兵民相抗,缅人死者几半。不少大臣责怨缅王说:“正是因为国王迎接皇帝至国内,招致兵祸!”
缅王不服气,反责大臣:“我迎帝不迎贼。明朝兵贼杀扰地方,不是皇帝的错。”
上下猜忌之下,缅王的弟弟莽白乘隙而起,联合众臣,把国王哥哥莽达喇绑在藤椅上,扔入江中淹死,自立为王。
新王随即派使者来向永历帝索取贺礼,这时永历朝廷漂泊异邦已经一年多了,坐吃山空,经费上业已陷入窘境,哪里还拿得出像样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