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土肥原贤二的宏论,自始至终是有着鲜明的目的性的,那就是希冀打消吴佩孚惧怕卖国、当汉奸的心态,吴佩孚这位政坛耆宿,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有意避开土肥原贤二的政治目的,空泛地宏论关云长的为人和岳武穆的忠心,搞得土肥原贤二无可奈何地频频摇头。但是,吴佩孚却继续施展他的宏论之才,试图于宏论之中说出自己的政治主张来。最后,土肥原贤二只好拱抱双手告饶,单刀直入地问:“吴大帅,您一定读过我们帝国近卫首相的第二次对华声明吧?”
吴佩孚为自己宏论之计的胜利而暗自高兴,他一听土肥原贤二这直露的提问,知道自己应当采取要价之方了。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只同意近卫第二次对华声明中的一点,那就是国民政府仅为一地方政府而已,其他内容嘛,绝不苟同。”
土肥原贤二不知吴佩孚的真实用心,取出了名为“政府声明——虽国民政府,亦不拒绝”的第二次对华声明,有板有眼地念了如下这段文字:“此种新秩序的建设,应以日、满、华三国合作,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建立连环互助的关系为根本,希望在东亚确立国际主义,实现共同防共,创造新文化,实现经济的结合。”
接着,他又问:“难道吴大帅连这样的内容都不同意吗?”
“当然不能同意!因为满洲地区是中国的领土。再说”吴佩孚就像小学生背课文那样,熟练地背出了近卫声明中的这一段原“难道吴大帅连这样的内容都不同意吗?”
“当然不能同意!因为满洲地区是中国的领土。再说”吴佩孚就像小学生背课文那样,熟练地背出了近卫声明中的这一段原“那你为何同意国民政政府仅为一地方政权这一点呢?”
土肥原贤二疑惑地问。“因为蒋介石的国民府是自封的,它从来没有真正行使过中央政府的权力。”
土肥原贤二听后甚是高兴!虽说吴佩孚对国民政府的分析——从来没有真正行使过中央政府的权力,和近卫第二次对华声明不同,但结论是一致的:国民政府仅为一地方政权。他沉默了片刻,问:“请教吴大帅,谁能代表中国政府呢?”
“我!”
“您?!”
吴佩孚郑重地点了点头。啊!吴佩孚终于道出了想东山再起,重掌中国大权的真心。为此,土肥原贤二激动得忘乎所以,正当他欲要和盘托出自己此行的终极目的——筹组新的中央傀儡政权的时候,吴佩孚又突然说道:“我所代表的政府,既不像蒋介石那样仰承美国人的鼻息,也不同于华北王克敏的政权,是代表中国人的政权。这点,至关重要,勿谓言之而不予。”
土肥原贤二的热情又降到了冰点,但他毕竟是一位见多识广、能伸能屈的谋略家了,不动声色地说:“帝国就是希望和这样的中国政府打交道,可大帅所言之政府又在何处呢?”
“就在我这什锦花园之中!”
“哈哈”土肥原贤二陡然大声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显赫一时的吴大帅也说起了笑话。”
吴佩孚十分巧妙地抛出了价码,但出他所料的是,土肥原贤二没有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相反,却当作儿戏来取笑。因此,心里很是不悦,遂又装傻充愣——且又十分认真地说:“我说的句句是实话。玉皇大帝占据的庙宇不过三间,它却代表了神州万物的最高主宰;孔圣人的大成殿也比不过故宫中的太和殿气派,可它却容下了东方思想和道德。就这个意义上讲,我什锦花园的大帅府,还不能代表中华民族的心吗?”
土肥原贤二感到再理论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遂悻悻然地结束了和吴佩孚的首次会谈。正当土肥原贤二策动吴佩孚的工作受挫之际,南方策反汪精卫的工作却取得了异乎寻常的进展:1938年12月16日,汪精卫在渝会见蒋介石两天之后,借口赴成都参加纪念活动之机逃出重庆。接着,由成都飞往昆明,并于12月21日飞抵法属印度支部的河内。按照土肥原贤二的建议,12月22日,近卫首相发表第三个对华声明。蒋介石于26日发表长篇演说,厉言相驳。汪精卫终于在28日发表了投敌叛变的“艳电”,公开和蒋介石分手了。1939年元日,土肥原贤二是独自一人度过的。他的桌上摆着三张报纸:一张刊有近卫内阁第三次对华声明,一张是载有汪精卫的“艳电”,一张是刚刚收到的登有国民党中央执行常务委员会的决议:罢免汪精卫的公职并剥夺其国民党党籍,动员全国报纸对汪精卫发动讨伐。土肥原贤二用心地研究着这三张报纸的内容,分析着中国政局的发展,以及如何尽快地把汪精卫推上傀儡的座位。但是,他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太了解中华民族的心理了,匆忙举动,一定会落个欲速则不达的结果。历经深思熟虑,遂给上海的影佐祯昭、今井武夫发去了如下的指示:1939年元日,土肥原贤二是独自一人度过的。他的桌上摆着三张报纸:一张刊有近卫内阁第三次对华声明,一张是载有汪精卫的“艳电”,一张是刚刚收到的登有国民党中央执行常务委员会的决议:罢免汪精卫的公职并剥夺其国民党党籍,动员全国报纸对汪精卫发动讨伐。土肥原贤二用心地研究着这三张报纸的内容,分析着中国政局的发展,以及如何尽快地把汪精卫推上傀儡的座位。但是,他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因为他太了解中华民族的心理了,匆忙举动,一定会落个欲速则不达的结果。历经深思熟虑,遂给上海的影佐祯昭、今井武夫发去了如下的指示:与此同时,土肥原贤二认为应当加紧对中国军阀的工作,借以把政治视线由汪精卫的身上转移到这方面来。当然,如果在中国造成吴佩孚和汪精卫携手共进的政治局面那是最为理想的。退而言之,就算借此保护了汪精卫的工作顺利开展,那也是一个不小的胜利。新年一过,他为了取得声北击南——并取得南北呼应之效,遂决定出动一切可以调用的力量,促其举棋不定的吴佩孚早日出山。首先,由川本大作打头阵,以师生之谊套近乎,看到吴佩孚手头桔据,就今日送三千,明天送一万。接着,川本和吴佩孚的老婆张佩兰拉上关系,见面口必称“师母”,办事手不离金钱。真是钱能通神啊!没有几天的时光,贪钱的张佩兰完全变成了日本人的应声虫,川本说什么,她就照样去办。最后,由张佩兰出面大闹什锦花园,借口穷,把吴佩孚的伙食标准都压了下来。汪精卫的出走,对吴佩孚的震动是很大的。吴作为一名失意的政客,深知自己的政治资本远不及汪精卫,一旦日本人把中心移到汪精卫的身上,他就失去了出头之日。所以,他本来就很矛盾的心越发地动**不定了。另外,他从全国谴责汪精卫的舆论中,感到了民心不可辱,民意不可欺的力量。他已经到了暮年之际了,如果一反岳武穆之德,行秦桧之为,是否划得来?他处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这些天来,大帅府的气氛五彩缤纷。除去老婆张佩兰哭天抹泪,弟子川本大作朝暮相随,用尽了各种手段,诱劝吴佩孚降日。另外,土肥原贤二利用和北洋系的老关系,买通了吴佩孚的亲信、部属,使得什锦花园车水马龙,说客盈门,搞得吴佩孚欲出不能,欲走无方,完全陷入了困境。但是,他依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绝不轻易地答应土肥原贤二的要求。土肥原贤二终于忍耐不住了,为了转移中国各界人民对汪精卫的声讨,同时也为了尽快地促使吴佩孚出山,遂决定孤注一掷,企图导演一出“既成事实”的闹剧——采取强硬的手段,迫使吴佩孚举行一次中外记者招待会,公开表明对“日中议和”的态度。川本大作获悉这一行动后,很不放心地说:“将军!我是了解这位吴大帅的。他若把记者招待会引向歧途怎么办?”
“我谅他不敢!”
土肥原贤二伸出紧紧攥住的右拳,示意他握在自己的手中。川本大作不敢再继续申辩,但是再一转念,又惟恐记者招待会开砸了锅,收不了场,自己成了一只可怜的替罪羊,故又大着胆子说:“将军!您是知道的,中国有这样一句古语,叫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还是考虑周全些好。”
“将军!您是知道的,中国有这样一句古语,叫预则立,不预则废。我们还是考虑周全些好。”
“是!是”川本大作躬身俯首,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川本大作是个级别较低的谋略人员,由于他的工作对象是吴佩孚,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身分看涨,并暗暗地立下了雄心大志:在土肥原贤二的领导下,把吴佩孚树为中国最高傀儡政府的元首。这样,他就可以随着吴佩孚的地位的改变而改变,跟着土肥原贤二的荣升而荣升。他为了补救土肥原贤二就要发生的所谓悲剧,自然也是为了借此显示自己的谋略才干,加紧了对吴佩孚的诱降活动,一天晚上,川本大作携带重金先孝敬了师母张佩兰,然后又在满面堆笑的师母的陪同下来到了客厅,朝着蹙眉端坐的吴佩孚施一大礼:“恩师!出于国家计,也应当出山了。只要您出面组阁,帝国会全力支持的。”
这样劝进的话语,吴佩孚的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关于组阁一事,他也不知想过多少遍了,之所以举棋不定,依然是他的手中有多少权?未来史学家将如何记录他这一段历史。今天,他照旧是长叹一声,算作他的回答。张佩兰是个利欲熏心的妇道人家,她留恋当年做大帅夫人的生活,也吃够了流亡大帅夫人的苦。因此,当她听说日本人支持丈夫出山以后,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就要做国家元首夫人,她自然是个热心派。昨天夜里,她施尽了妻子的全部本事,煽了整整一夜的枕边风,直到吴佩孚哀求地说:“让我好好想一想!”
她才作罢。今天一看,吴佩孚还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她便大动肝火地说:“人,给脸就得要脸,可不能干那种往席位上请,你偏要往牛栏里钻的傻事!”
“住嘴!你给我退下!”
吴佩孚觉得有失丈夫的尊严,遂大声地吼道。“我就是不住嘴!我偏就不退下”张佩兰撒泼似地站起来,哗啦一声,将几十把管家用的钥匙往吴佩孚的身上一掷,哭闹着,“给我摆大帅的威风啊,我不吃了!这个大帅家,你自己当吧!”
男人最怕的事情,是老婆当着外人的面给自己下不了台。吴佩孚就像历代独裁的皇帝那样——天下臣民我都管,惟独老婆管自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闹吧!我走。”
旋即起身就要离去。川本大作认为自己应该出场了,匆忙起身,趋步向前,拦住了吴佩孚的去路,深鞠一躬:“恩师息怒,您如果离去,我就跪在这里,永不起来!”
吴佩孚急忙挽住就要下跪的川本大作,悲叹地摇了摇头,遂又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川本大作很会讨得女人的喜欢,他转身走到张佩兰的身边,以弟子的身分挽着师母的臂膀坐回原处。然后,又一改常态,感叹地说:“恩师!容弟子说句不恭的话吧,我明白您为何迟迟不出山吴佩孚的情绪依然留在王气叼讯因中,没有察觉川本大作改变了策略,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恩师不信?那我就宣言道出来了。”
川本大作有意卖了个关子。“说吧!”
吴佩孚心不在焉地说。“恩师已经失去了当年统驭千军万马时代的大丈夫气概,惟恐出山组阁“恩师不信?那我就宣言道出来了。”
川本大作有意卖了个关子。“说吧!”
吴佩孚心不在焉地说。“恩师已经失去了当年统驭千军万马时代的大丈夫气概,惟恐出山组阁川本大作陡然大声狂笑,笑声透溢出极大的嘲讽、蔑视的味道。同时,张佩兰又悄悄地说了一句“吹牛!”
这就更加刺激了吴佩孚的自尊心。他重拍太师椅的扶手,大笑不止。川本大作蓦地收住笑声,像是打赌似地问:“恩师!请不要笑了,您真的能把这混乱的中国统一起来?”
“不费吹灰之力!不过,时下”吴佩孚面带难色,收住了话音。“恩师有何条件?请讲!”
川本大作一看火候到了,急忙追问。“只要你们日本人把全权交给我,不消一载,就能收拾完这盘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