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01
板垣征四郎恭敬地请教。“对象不能选择一个,视情况的发展由我们逐一筛选,最后裁定。”
三人历经反复磋商,确定了这样一个行动方针:一只手伸向汪精卫,促使他和蒋介石决裂,组织新的亲日的中央政府;一只手伸向唐绍仪、靳云鹏、吴佩孚等人,推动他们东山再起,成为未来中央政府的拥立对象。在坂西利八郎的提议下,该委员会对外称“梅机关”,对内称“土肥原机关”,在上海设办事处,预算经费为时下日币1000万元。“土肥原机关”一俟批准之后,土肥原贤二迅速地组成以影佐祯昭、今井武夫等人为骨干的工作班子,刻日起程,安抵上海,把“土肥原机关”部选在虹口公园附近的一座公馆式的别墅里。土肥原贤二将此处命名为“重光堂”。“重光堂”开张之际,正是上海最为混乱的时期,国民党留守上海的特务机关大打出手,几乎每天都有汉奸、亲日派死在他们的手中。与此同时,上海地下的黑社会横行无忌,为了一点点小事都会引起青红帮之间的厮杀。每当上肥原贤二听说这类消息以后,就像是条件反射似的,赛大侠的形象就会仁立在他的面前,令他生畏。他为了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将“重光堂”迁到四川路西面的日本宪兵队队部里面,而他自己又在上海东陆战队路设立了“土肥原公馆”。为了策动汪精卫和蒋介石分道扬镳,他命令影佐侦昭和今井武夫与高宗武加紧联系,约高宗武由香港北上,在上海进行所谓的“重光堂”会谈。而他自己则亲访北洋政府时代的元老唐绍仪。唐绍仪幼年在上海学习外语和洋务知识,后赴美国留学,入哥伦比亚大学文科。回国后在天津税务衙门供职,不久被派往朝鲜办理税务。期间得到了袁世凯的赏识,遂成为袁世凯的亲信。自1896年随袁世凯到小站练兵开始,正式成为北洋系的中坚。在袁世凯窃取临时大总统以后,他被提名为第一任内阁总理。从此,和坂西利八郎等人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随着北洋系和孙中山先生的对立,他以灵活的手段取得了双方的信任。他既受到段祺瑞内阁的青睐,又被孙中山先生任命为财政部长,就是蒋介石组建反动政府的时候,也没忘记聘他为高级顾问。后来,因和蒋介石分赃不均,遂对蒋不满,赋闲在家。抗日战争爆发以后,他留住上海法租界静观政局的发展。秋季的白昼渐渐地短了,土肥原贤二吃过晚饭,刚刚沏上一杯西湖龙井,影佐祯昭引一位颇有些姿色的青年妇女走进屋来。他用眼扫了一下故作忸怩状的女子,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情感,仔细品味、揣摩,只有当年在天津挑开川岛芳子的衣襟时,才曾有过类似的感觉。这时,影佐祯昭客气地说:“将军!这位女士就是关小姐。”
提起关小姐,当年在土肥原机关中还是小有名气的。她是华裔,本名碧玉,因不喜欢男人称她为女士,以关小姐蜚声上海。她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活跃在留居在沪的军政要人之中,利用她的色相获取了不少的情报。当时在沪从事谋略的日本人,把她称之为川岛芳子第二。土肥原贤二指着沙发微然作笑地说:“关小姐,久闻芳名,请坐,快请坐。”
关小姐落落大方地坐在了沙发上,望着依然冲着她笑颜不收的土肥原贤二,稳重地说:“听影佐大佐说,将军想私下拜见北洋时代的遗老唐绍仪先生,我已经帮您联系好了。”
土肥原贤二来上海不久,就听说这位关小姐和唐绍仪的侄儿厮混在一起,但他不曾想到这位关小姐有如此大的能量,这样快地办妥了。为了慎重起见,他试探地问:“唐老先生身体可好?”
“还有精力和一个继室、两个小妾在一起生活,虽说唐老先生已满79岁了。”
土肥原贤二听罢忍不住地笑了,暗自说:“好厉害的一个关小姐!”
遂微微地点了点头。这时,关小姐又不以为然地接着说:“唐老先生不仅身体好,而且记忆力也未减退。当我说到将军希望拜见他的时候,他如数家珍似地讲起了您在北洋政府任辅佐官时的事情。最后,他还感慨地说:土肥原将军小我22岁,时下应是57岁了。”
土肥原贤二也喟然长叹了一声,他沉吟片时,又问:“唐老先生对我的求见还热情吧?”
“热情!用他侄儿的话说:老头子从未像今天这样好客,恨不得马上见到土肥原将军。”
土肥原贤二微微地点了点头,旋即和影佐祯昭交换了个眼色,又问:“我想现在就去拜访唐老先生,可以吗?”
“可以。”
关小姐十分肯定地答说。唐绍仪住在法租界中的公馆里,上海沦陷以后,他除去请有关的古董商、文物鉴赏家来公馆谈文物交易外,一般是不约见外人的。今天晚上,他由关小姐打来的电话中获悉土肥原贤二夜访,匆忙吩咐家人收拾客厅,欢迎贵客。土肥原贤二在关小姐和唐绍仪的侄儿的陪同下来到门前,一见鹤发童颜的唐绍仪早已候等在门内,急忙快走一步,学着清末民初年间名士相见的样儿拱抱双手,高高擎举在额首,大有受宠若惊之意:土肥原贤二在关小姐和唐绍仪的侄儿的陪同下来到门前,一见鹤发童颜的唐绍仪早已候等在门内,急忙快走一步,学着清末民初年间名士相见的样儿拱抱双手,高高擎举在额首,大有受宠若惊之意:近30年的交情呢!哈哈”实事求是地说,今晚这样的会见,双方都是满意的。在唐绍仪看来,在土肥原贤二如此谦恭,说明自己在日本人的心目中还是有一定身价的;土肥原贤二看来,唐绍仪这把年纪还候迎在门,这是愿意和日本携手共进的象征。所以,他们二人相挽走进客室,分主宾落座之后,便一边品着粤地的功夫茶,一边气味相投地回忆着往事,当这功夫茶越品越有味的时候,他们的交谈也逐渐地触及到了实质的问题。土肥原贤二主动地提起似酒壶大小的宜兴茶壶,象倾洒祭酒那样绕着茶盘转了三圈,待置于茶盘四周的小小的茶盅斟满茶水以后,笑容可掬地请教说:“唐老先生!您们粤地称这种倒茶方式叫关公巡城吧?”
“对!对”唐绍仪不愧是政坛耆宿,完全领悟到了土肥原贤二的用意。他双手接过土肥原贤二手中的功夫茶壶,在每个茶盅上面点了两点功夫茶水,笑着说,“这叫韩信点将。只有历经点过将的功夫茶盅,才能品出一种奇异的味道来。”
“是的!是的”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土肥原贤二说罢用拇指和食指、中指稳稳地端起面前的茶盅,放置唇边,一饮而尽,遂又有意地回味着功夫茶的滋味,赞不绝口地说,“经过点将的功夫茶,味道是大大的不同了!哈哈”闽粤一带的功夫茶是相当浓烈的!唐绍仪喝过几轮功夫茶以后,顷刻之间来了精神。待土肥原贤二那做作的大笑过后,他取出一方丝帕,轻轻地按了按嘴唇,语意双关地说:“请恕冒昧相问:将军今晚来访,是为了巡城,还是为了点将?”
土肥原贤二也取出一方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嘴,直言不讳地答说:“巡城之事,只有帝国的皇军所为;而我拜访唐老先生,自然是为了点将了。”
唐绍仪猝然收起欢欣的笑颜,矜持了好一阵子,才微微地点了点头,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当然喽!对唐老先生用点将一词来比,自然是不恰当的。准确地说,今晚我来拜访,是请唐老先生出山掌帅印的。”
唐绍仪沉吟有顷,再次点了点头,仍然没有说什么。“唐老先生,您对出山挂帅有何见地?”
土肥原贤二有些不耐烦了,他操着咄咄逼人的口吻,但语调却又十分和缓地问。“中国已有蒋介石统辖全国,无需老朽再披挂出山了。”
唐绍仪摇着头感叹地说。“唐老先生,您不会没有读过帝国近卫首相的声明吧?”
唐绍仪微微地点了点头。“声明的要点是”
“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而期望建立与发展真能与帝国合作的中国新政权。”
“对!对”
“对!对”土肥原贤二听了这番议论以后,那沸腾的心潮顿时凉了下来,似乎眼前的这位唐绍仪是陌路相逢的生人。但是,当他再思忖方才交谈的融洽的气氛,以及谈话的潜在内容,他终于明白了,庸绍仪是在借着出难题,希望得到一个较高的价钱。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故作谦虚的样子说:“请教唐老先生,您认为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政权,才能获得中国人民的拥立呢?”
“这就要看贵国的态度和决心了,比方说满洲问题”唐绍仪突然收住了话音,目光炯然地盯住了土肥原贤二。“请唐老先生说下去!”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