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具上的响铃已经换掉了,可是波尔格瑞温克坚持要把铃儿取掉,因为他想静悄悄地赶路。心爱的白驯鹿往前赶路时,斯威戈姆可不愿意被落在后面。所以,他决定乘坐马拉雪橇,紧随在白驯鹿之后。此时,车夫已经从他主人那里得到了迟缓前进的秘密提示。
当时,波尔格瑞温克怀里揣着文件,这些文件足以将一大批受到误导的人引向死亡的深渊。他的心中充满了邪念,而且又有能力实施他的计划。手里握着挪威的命运,波尔格瑞温克安心地坐在白驯鹿后面的雪橇里,在黎明前飞奔了起来,去完成那件悲哀的差事。
听到斯威格姆的出发声音,白驯鹿跳跃了几下,猛的迈开了脚步,把波尔格瑞温克摔到了雪橇的后面,这惹恼了他。不过看到马拉雪橇被甩在了后面,他又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他抖动着缰绳,高声吆喝,白驯鹿开始飞奔起来。每跑一大步,它那宽大的蹄子就咔哒咔哒地响两下。它把握好步伐的节奏,在霜冻的早晨,两只鼻孔平行向前,喷出了一股股均匀的蒸汽来。雪橇的前部激起了两道长长的雪花线,这些雪花在人和雪橇的周围四处飞舞,直到最后全都变白了。当后面马儿的铃声慢慢消失时,这只驯鹿王那双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既有奔跑的喜悦,也有征服的喜悦。
尽管昨晚上这只驯鹿使他遭受到了失败,但专横的波尔格瑞温克还是不得不由衷地赞叹这头神奇的动物。而现在他正用利用这只驯鹿的速度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因为他一心要赶在马拉雪橇的前面,提前几小时到达,如果有可能的话。
他们飞奔上坡,就像下山那样快。那令人兴奋的速度让车夫精神倍增。雪橇下面不停地发出呻吟的声音,飞鹿蹄下踏破冰霜的嘎吱声就像是牙齿磨碎的声音一样。
接下来,他们来到了尼斯蒂恩山到戴尔卡尔山之间的一片平原上。清晨,他们疾速行驶时,小卡尔碰巧往窗外看,看见一个白色的车夫,驾驶着一辆白色的雪橇,赶着一只大白鹿,就像巨人故事里讲的一样,他拍手,大声喊了起来,“太棒了,太棒了!”
可是小卡尔的祖父,看见那只传奇的白鹿居然没有铃声陪伴时,感到头皮发冷,连忙回去点燃一支蜡烛,放到窗边,一直燃到太阳升高,可以肯定这是乔特翰姆雪峰的那只白驯鹿。
可是驯鹿继续飞奔。车夫晃动缰绳,只想着卑尔根市。他用缰绳松的一头抽打着白驯鹿。白驯鹿打了三声响鼻,跳跃了三下,接下来跑得更快了。当他们经过狄斯考尔时,巨神坐在边上,他们飞驰而过时,巨神的的头上飘着小雪,这意味着暴风雪就要来了。白驯鹿知道这一点,它嗅了嗅,焦虑地看着天空,稍微放慢了脚步。可是波尔格瑞温克仍然朝着这只飞奔的野兽大喊大叫,尽管谁也没有他跑得快。他不停地抽打驯鹿,一下,两下,三下,越打越重。此时的雪橇就像一艘小快艇一样疾驰而过。但白驯鹿的眼睛里开始露出愤怒的眼神了。由于速度太快,波尔格瑞温克在雪橇里有点难以保持平衡了。几英里的路一闪而过。这时斯威格姆的桥已经进入视线了,但暴风雪也开始刮起来了。而鸟精灵“福瑟卡”也在那里。没人知道,它来自何方。但是它就在那里,在拱形石头上跳着,唱着:
挪威的命运,挪威的运气。
隐藏的精灵,奔跑的雄鹿
他们沿着蜿蜒的大路而下飞奔,拐弯时向稍稍往里侧了一下。这时,白驯鹿突然听到桥上传来了声音,立刻把耳朵向后摆了摆,然后放慢了脚步。然而波尔格瑞温克却不知道声音从何处来,还是继续狠狠地抽打驯鹿。此时,驯鹿的这双眼睛,已经像生气的牛眼睛一样,闪着愤怒的红光。它愤怒地打着响鼻,晃动着一双大角,但是并没有因为挨打就停下来报复。对它来说,还有一个更大的报复行动在前面。它像以前一样继续向前飞奔。但从那时起,波尔格瑞温克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对雪橇的控制。驯鹿听到的那个声音已经被远远地抛在了后面。驯鹿带着雪橇在疾驰中离开了大路,飞快地转向旁边。还未到达桥边,雪橇就翻了,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要不是系着皮带,波尔格瑞温克已经被抛出车外摔死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仿佛为了某个目的,挪威所有的咀咒都集中到了这个雪橇上了,白驯鹿身上浑身是伤,在溅起的雪花中慢慢现出身来。鸟精灵“福瑟卡”从桥上轻灵地跳到了它的头上,抓住鹿角,跳起了舞,先唱完那首古老的歌谣,接着有唱起了一首新歌:
哈!幸运的日子!
挪威终于除掉了祸根!
波尔格瑞温克吓得惊恐万状,恼羞成怒。他从极不平整的雪地上跳了起来,对着白驯鹿狠狠地打了起来。他想要控制它,然而只是白费力气。他在恐惧中不知所措,最后拿出刀,准备刺这只野雄鹿的后腿腱,结果却被它踢了一脚,小刀从他手中飞向了空中。他们现在的速度比刚才在大路上的速度慢多了,不再是大步地奔跑,而是疯地狂跳着跑,一跳足有五步远。可怜的波尔格瑞温克独自被困在雪橇里,孤立无援,他扯开嗓门大喊大叫,骂天骂地,对天祈祷。驯鹿的眼里已经充满了血丝,怒火顺着鼻孔喷涌而出。它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向上狂奔,奔向残壁断崖,奔向风雪弥漫的霍伊高原。它在高山上飞奔,就像海燕飞过巨浪;它在平原上奔驰,像管鼻鹱掠过海滩。它沿着妈妈第一次带它蹒跚学步走过的那条小径,从万德姆的角落一直往上跑;它沿着自己十分熟悉的老路奔跑,这条老路它已经走了五年了。在这条路的两边飞着许多白翅膀的鹰,通过这条小路可以到达黑色的岩石山,它高耸入云,闪烁着耀眼的白光,挡住了天空。这里是驯鹿们认为最神秘的地方。
那些狂风吹来的,在暴风雪来临之前翩翩起舞的小雪花环,像是一阵旋风似地飞过苏列廷山峰的山脊,飞过那些坐在大路口的巨人们的膝盖。这些小雪花环飞得如此之快,快得,连人和野兽都追不上。它们一直向上飞,向上飞。谁都没有看见它们跑过,除了一只乌鸦,它跟在雪花环后面猛追了起来。雪花环飞的样子连乌鸦也从来没有飞过。那个鸟精灵,正是那个在万德姆河坝唱歌的鸟精灵“福瑟卡”,现在又在鹿角中间又唱又跳:
好运,挪威好运。
随着白色驯鹿跑来。
越过特温德豪格山,白驯鹿带着雪橇,连同波尔格瑞温克一起,像飘雪一样消失在那片高沼地里,消失在那黑暗的远方,消失在乔特翰姆雪峰上,那里是幽灵的家园,是终年积雪的高原。他们所有的痕迹都被飘动的暴风雪抹去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结局。
挪威人像是从噩梦中醒来。他们的国家避免了一场浩劫,没人丧命,因为没有证据,是非真论,无疾而终。
白驯鹿的那趟最后乘驾之行保留在尘世间的唯一记录就是斯威格姆从白驯鹿脖子上摘下来的那串银铃,那是凯旋的银铃,每一个都记录着一场赢得的胜利。当老斯威格姆逐渐明白后,叹了口气,在线绳上系了最后一只铃,也是所有中最大的铃。
从此,人们再也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那个差点出卖国家的叛徒了,也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那只挫败他的白驯鹿了。可是住在乔特翰姆雪峰附近的人们常说:在暴风雪之夜,当森林中漫天飞雪,狂风大作时,有时会路过一只速度惊人的,眼里冒着怒火的大白驯鹿。它拉着一辆白色的雪橇,里面有一个浑身雪白的之人发出悲惨尖叫声。在驯鹿头上的鹿角旁,还坐着一个穿着棕色衣服,长着白色胡须的鸟精灵,他在向白驯鹿鞠躬,一边笑得露出了牙齿,一边唱起了歌谣:
挪威好运。
全靠一只白驯鹿。
有人说是这是同一首歌,也就是过去的某一天,在斯威格姆的万德姆河坝旁唱的那首具有预言性质的歌谣,那时白桦树穿上了春天的外衣,一只慈眉善眼,领头的大母鹿瓦尔斯姆独自走来了,离开时身边带着一只小白鹿,走得相当慢,显得异常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