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这里,”莱斯特雷德喊道,“我听到了响动声音。开门!”
屋里传来微弱的呻吟和沙沙作响声。福尔摩斯用脚朝锁上一蹬,门便开了。我们拿着手枪冲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我们寻找的那个铤而走险、胆大包天的恶棍。相反,显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些稀奇古怪、意想不到的东西。我们惊愕地呆呆望着。
这房间装饰得像个小型博物馆,靠墙排着无数个有玻璃盖的小盒子,里面装的是蝴蝶、飞蛾等昆虫。这个作恶多端、危险人物以此作为他的消遣。屋子中央有一根竖立的柱子,是为了支撑已被虫蛀的木梁而作为加固之用的。柱子边捆着一个人,被一张被单裹得紧紧的,使她出不了声,一时看不清是男是女。一条毛巾绕着脖子系在身后的柱子上,另一条则把脸蒙上,只让两只黑眼睛露在外面——眼里充满了痛苦和羞愧,带着惧怕、怀疑——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不一会儿,我们拔出了嘴里的东西,松开了身上的被单布,斯特普尔顿太太在我们面前倒了下去。当她美丽的头垂在胸前时,我清楚地看到其脖子上的红色鞭痕。
“这个畜生!”福尔摩斯叫道,“嗯,莱斯特雷德,你的白兰地呢?把她扶到椅子上,她因受虐待,精疲力竭昏厥过去。”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没事吧!”她问道,“逃走了吗?”
“他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太太。”
“不,不,我不是说我的丈夫。是亨利爵士,他没事吧!”
“是的。”
“那条猎狗呢?”
“死了。”
她发出了长长的满意的叹息声。
“谢天谢地!瞧这个恶棍是怎样对待我的。”她猛地把胳膊从衣袖中伸了出来。我们惊恐地看到手臂上伤痕累累。“这算不了什么,算不了什么。他折磨的玷污的是我的心灵。如果他还会爱我,我仍怀有希望,会忍受一切——虐待、孤独、欺骗的生活和所有的一切。但现在我知道了,就此而言,我也是他所欺骗对象成了他利用的工具。”说着她突然伤心地哭了起来。
“您也不再会对他有好感了,夫人,”福尔摩斯说,“告诉我们,哪儿能找到他。如果过去您曾帮助他做过坏事的话,现在帮助我们来赎罪吧!”
“他只能逃到一个地方去。”她说,“泥沼中有一个小岛,那儿有锡矿。他就是把猎犬关在那儿的,也是他的避难所,他可能就在那儿。”
雾幕像一张雪白的毛毯贴在窗口上,福尔摩斯把灯拿向窗前。
“瞧!”他说,“今晚谁也找不到进格林盆沼泥地的路。”
她拍手大笑着,双眼、牙齿都露出强烈狂喜的光芒。
“他可能找到进去的路,他再也不可能出来了。”她喊道,“他今晚怎么能看清木条路标的。那是我和他一块儿插的,用来标明穿过沼地的小路。啊!要是我能在今晚把这些路标拔掉,那该多好呀!那么您真的可以处置他了。”
显然在雾散之前去追逐是徒劳的。同时我们把莱斯特雷德留下来照看房子。福尔摩斯、我和准男爵一同回巴斯克维尔庄园去。关于斯特普尔顿一家的事情没必要再瞒着他了。听到他热爱的女人实情后,他勇敢地承受了这一打击。但晚上那场冒险,使他的神经受到了伤害。天亮之前,他发起了高烧。莫蒂默医生来照料他。他俩决定在亨利爵士重新恢复好正常身体状况之前,一同去作一次环球旅行。要成为这份不详财产的继承人之前,他是一个精力多么充沛的人。
现在我快要结束这段离奇的故事了。我想让读者体验故事里那些黑暗勾当所引起的恐惧和模糊的猜疑。这些在一段较长时间里给我们的生活蒙上一层阴影,最终是如此悲惨的结局。猎犬死了第二天,雾已散尽。我们由斯特普尔顿太太领着循着那条贯穿沼地的小路,她那迫切和喜悦的心情,带领我们去追踪她的丈夫。我们意识到这个女人过去的可怕生活。我们把她驻足在一个狭长、半岛状、坚实的泥炭地。通向一望无际的沼泽地里的小路越来越窄。从这沼泽的尽头,小木条东一根、西一根,七斜八歪,标明这是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这个树丛到另一个树丛蜿蜒漂在有绿色浮沫的沼地和混浊不堪的泥坑之中,是陌生人无法通过的。葱翠的芦苇和黏滑的水草,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味。浓重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稍不留意,不止一次让我们陷入没径的黑乎乎、可搅动的泥潭里。走了一段,泥浆还牢牢地粘在我们脚上。每前进一步,这黏乎乎泥浆好像在拖住我们双脚,粘住不放。不小心陷入泥潭时,总像有只邪恶的手在把我们往泥潭深处拖,我们是一直抓得很紧而且十分坚定。只有一次我们看到了一些痕迹,说明有人比我们先通讨这条危险的小路。在黏粘的棉草丛中有一个黑色东西露了出来。福尔摩斯朝小路旁刚迈出一步,心想伸手去拿它出来,就陷进了这沼泽。他已陷到与腰一样深,如果不是我们在他身旁用劲地把他拖出来,他将一直陷到潭底。他把一只黑色高统靴子举了起来,里面印着“麦尔斯·多伦多”字样。
“洗一个泥巴澡还是十分值得,”他说,“这是我们的朋友亨利先生丢失的那只靴子。”
“看来是斯特普尔顿在逃跑中丢落在那儿的。”
一定是这样。他让猎犬嗅了之后,去追踪那人的,把靴子还拿在手上。当他知道他的把戏已完了之前,逃跑中把它抓在手中,直到最后才扔在这里。我们可以判断,他逃到这里时还不曾出事。
虽然我们还可作很多的推测,但没有可能知道比这更多的情况了。泥潭里不会留下足印,踩下去的泥浆很快盖住了他的脚印。不过最后当走过沼泽快到坚实的地面时,我们急切地到处寻找起脚印来,可是一点迹象也没有。如果土地爷能告知实情,昨晚斯特普尔顿在大雾中穿越沼地时并没有能到达他的隐藏所。在格林盆沼地大泥潭中央某处掉了下去,厚厚的泥浆把他吞没了。这个冷酷、残忍的家伙永远被埋葬在那儿了。
在他隐藏凶残同伙的岛上,四周都是泥潭。我们发现很多的痕迹,一个巨大的转动轮子一个装满一半弃渣的坑,说明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矿场,旁边还有残缺不全的矿工小屋。工人无疑是被周围泥潭的臭气熏跑了。其中一间屋子有个U形铁钉、一条链子和啃过的骨头,说明那条猎狗曾关在这里。一具骨骼和放在瓦砾上面一团棕色的毛。
“一只狗,”福尔摩斯说。“啊!”是一只卷毛垂耳的狗。“可怜的莫蒂默医生再也见不到他心爱的宠物了。嗯!难道这儿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他可以把其他猎犬藏了起来,但却藏不了狗的吠声,这样在大白天里会听到那些令人不快的叫声。在必要时他可以把猎犬关到格林盆沼地以外的小屋去,不过这做法有些冒险。只有在他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他才敢这样做。铁桶里半糊状物,肯定是涂抹在这只猎犬身上的发光性混合物。当然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受到这个家族传说中魔狗的启示,也是为了要吓死查尔斯老爵士。难怪那可怜的逃犯,在沼地里见到这一怪物在黑暗中从身后跟上来时,尖叫地奔跑。就像我们朋友那样,也许我们遇到这一情况也会是这样的。”
“这是件狡猾的阴谋,因为这样,既可使你的牺牲品置于死地,还可以让农民们不敢深入调查这只猎犬。正像很多人看到过的一样,见到过猎犬的人谁还敢去问这件事呢?我在伦敦曾说过,华生,现在我还要重说一遍,我们还从没有追捕过比躺在那儿的人更为危险得多的人物呢!”——他朝着那浩瀚、色泽斑驳、散发出绿色斑点的泥潭挥舞着长长的手臂。泥潭伸向远方,直到与沼地的褐色山坡溶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