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样强求我,淑珊娜,让我真难过!”
“为什么我们不能同意给对方自由呢?我们订下了婚约,无疑也可以取消它——当然不是法律上的,而是道义上的,尤其是还没有新的利害关系,如子女之类,需要顾及。我们还可以成为朋友,可以见面而不会给对方带来痛苦。啊,理查德,让我们成为朋友吧,可怜可怜我吧!我们活不了多久都会死的,那时候,谁又会在乎你曾经一度放弃了对我的约束这事呢?我敢说你一定认为我这人太古怪,或神经过敏,或荒唐可笑。唉,既然是我生来就这样,我为什么要去受这个罪呢,假如并不伤害到其他的人?”
“但是你伤害到了——伤害到我了!并且你起过誓要爱我的。”
“是呀——是伤害到你了!是我错了。我老是做错事!把自己约束起来只爱一个人,也跟只怀有一种信念一样有罪,也跟发誓只喜欢一种食物或饮料一样犯傻!”
“你离开我,是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吗?”
“这个,假如你非要我那样,我就一个人过吧。但我本来是打算和裘德一起过的。”
“做他的妻子?”
“那就随我的愿了。”
菲洛特桑痛苦地扭动着身子。
淑继续说道:“她或他,‘假如让这个世界,或世界中他自身的天命,为他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这毋须其它本领,只要能像猿猴一般模仿即可。’约翰·斯图尔特·穆勒[111]这样说。这话我一直在研究。为什么你不能照着它去做呢?我总是希望实践它们的。”
“我管他约翰·斯图尔特·穆勒什么!”他悲叹道。“我只想过一种平静的生活!我这样说你介意吗:我早已猜测到在我们结婚以前,你就已经爱上了裘德·福勒,并且现在还爱着他——而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你还可以继续猜测说我仍爱着他,既然你已开始猜测了。但你是否认为假如我过去爱他,当初就该求你让我去和他一起生活?”
这时学校的铃声响了,使菲洛特桑毋须此刻就回答这个问题,而此问题显然并没让他感到是一个令人信服的胆怯的论据,是她在最后一刻失去了勇气时有意表现出来的。她开始变得如此令人迷惑不解,反复无常;除了她其它的一些小怪僻外,他真想指出她那种一个作妻子的最极端偏激的请求。
那天早晨他们像往常一样去了学校,淑走进教室里。他随时把眼睛朝她那个方向转去,都能透过玻璃窗看见她头的后部。他继续上课,听学生回答问题,可是由于思虑过度,焦躁不安,他的额头和眉毛**着,最后他从草稿纸上扯下一张纸,在上面写道:
你的请求使我无法专心工作。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的请求是当真的吗?
他把字条儿折得很小,让一个小男孩给淑送过去。孩子蹒跚着走进了她的教室。菲洛特桑看见妻子转身接过字条,弯下她秀丽的头看着,嘴唇微微翘起,以免被众多年幼的孩子盯着露出不适当的表情来。他看不见她的手,不过她移动了一下位置,很快那孩子就回来了,什么回条也没有。但几分钟后,来了一个淑班上的学生,带来一张和他的类似的小字条儿,上面只用铅笔写着:
我诚恳而遗憾地说,我的请求是当真的。
菲洛特桑显得更加心烦意乱,眉毛中间又开始**着。10分钟后他又把刚才送字条的那个小学生叫来,让他给淑送去另一张字条:
上帝知道,只要是合情合理的事,我并不想阻拦你。我一心就是要让你舒适快乐的。可是我不能同意你这样一个荒谬的打算,让你去和你的情人同居。你会失去人们对你的尊重和敬意的,我也会这样!
过了片刻,她在教室里又表现出和上次同样的举动,送来一张回条: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并不想受人尊敬!我认为,“使人类得到最多样化的发展”(引用你那位洪堡[112]的话说)远非尊敬所能比拟。无疑我的情趣很低下——照你的看法是低下得毫无希望了!假如你不愿意让我到他那里去,你愿意答应我这一个请求吗——让我住在你的房子里,只是我们各住各的?
这次他没有送回条过去。
于是她又写一张来: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可是你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求求你,恳求你同情我吧!我几乎要忍受不下去了,不然我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的!再没有任何可怜的女人曾有过我这样大的希望了——我真希望夏娃没有降临于世,那样的话(正如早期的基督徒所相信的),就会有某种纯洁无害的像植物一样的生长方式使天国里居住起人类来。但是我可不想开玩笑!
对我仁慈一些吧——即使我对你不仁慈!我会离开的,到国外去,到任何地方去,永远不惹你烦恼。
大约过了1小时,他才回复道:
我并不希望让你痛苦。你非常明白我不希望的!给我一点点时间。
我会同意你最后那个请求。
为此她又写来一行字:
衷心感谢你,理查德。我真不值得让你对我这么好。
一整天菲洛特桑都在透过玻璃窗茫然地注视着她,他感到自己和没有认识她之前一样孤独了。
不过他这人还是说话算话的,同意了让她在家里分开住。最初他们吃饭碰面时,她在这种新的安排下显得更镇定自若的样子;但是这种处境令人厌烦,她因此心情很不好受,神经似乎像竖琴的弦一样绷得紧紧的。她说话含含糊糊,东拉西扯,为的是不让他去谈那些相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