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国际金融论坛新闻发布厅。
空气是冷的,被中央空调循环过滤得没有一丝杂质,连呼吸都带着清冽的触感。整间屋子由冷硬的玻璃与银灰色金属构成,线条利落,棱角分明,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闪光灯在这片冰冷的空间里频频爆开,每一次亮起,都像一记无声的射击,将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莫妮卡坐在发布台中央,一身剪裁精准的黑色西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凛然。她没有佩戴任何华美的珠宝,浑身上下,只有手腕上一枚最简约的女士腕表,银色的秒针在寂静里规律跳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计时。
忽然,一个金发碧眼的男记者站起身,胸前挂着的《华尔街日报》记者证格外醒目。他的声音清朗,问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在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要害。
“贝鲁奇女士,”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鹰,“锋锐资本在全球范围内的急速扩张,被许多人视为一种新形态的经济殖民。您如何回应外界对于陈峰先生,通过资本杠杆操控市场的指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发布厅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的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黑洞洞的镜头口对准发布台中央的莫妮卡,像是无数蓄势待发的枪口,只等着捕捉她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破绽。
莫妮卡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那些闪烁不停的镜头,穿过厚重的玻璃窗,仿佛在眺望一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冰冷的资本博弈,没有尖锐的诘问,只有暖融融的阳光与安宁的风。
片刻之后,她缓缓俯下身,从面前那个纤尘不染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不是错综复杂的市场分析图,只是一张八寸的彩色照片。
莫妮卡抬手,将照片举高,面向台下那片由镜头与探寻目光组成的森林。
照片上的画面,与这间发布厅的冰冷格格不入——那是锋岛养老社区的一隅。午后的阳光穿过巨大的古榕树,在茵茵草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李老与几位白发苍苍的科学家围坐在石桌旁,楚河汉界分明,正低头专注地对弈。他们的脸上,没有顶尖大脑惯有的锐利锋芒,只有一种被岁月与阳光抚平的、近乎慈祥的安详。
“操控。”
莫妮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让偌大的发布厅落针可闻。
“是的,我们操控。”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点在照片里李老那张布满皱纹的笑脸上,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我们操控阳光的角度,在养老社区的每一处休憩区,都精确计算过光照时长,确保每一位老人每天都能晒足两个小时的太阳。”
她的指尖缓缓滑向照片背景里那片郁郁葱葱的菜园,语气愈发平静:“我们操控土壤的酸碱度,用最天然的有机肥培育果蔬,保证他们吃到的每一根青菜、每一颗番茄,都是最健康的有机产品。”
说到这里,莫妮卡的目光终于转回来,第一次首视那个提问的记者。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们操控的,从来不是什么市场与资本。”
“我们操控的,是让这些为世界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安享晚年的温度。”
发布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像密集射击般爆裂的闪光灯,此刻竟化作一片持续而沉默的光海,仿佛连按下快门的手,都在此刻有了片刻的迟疑。
那个来自《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张着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动了动唇瓣,一个字也没能发出。
发布会结束。
在保镖的护送下,莫妮卡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专属休息室。她反手关上门,将外面所有的喧嚣与诘问,都隔绝在门外。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极轻地震动了一下。
莫妮卡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的脸庞。一条新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来自陈峰。
没有谈论发布会的风波,没有提及跌宕的股价,只有一行很短的字:
“比你拿威尼斯影后时还美。”
莫妮卡看着那行字,脸上那种属于公众人物的坚冰,在这一刻无声地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