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渟渊翘课,不妨碍褚遥去学堂混课时。事实上,还是朱渟渊主动要求褚遥替自己听课来着:“正好补补短板,爷身边不留文盲。”
褚遥将《幼学绀珠》手抄了一本,准备还给方先生时,正瞧见韩庄也将《论语》还给了方先生。这年头书籍虽不算奢侈品,价格仍然偏高,抄书是学生们的常规操作。方先生收了《论语》,在书箱里又抽出一本《中庸》递给了韩庄,“不用急着还给我,慢慢抄。”
“谢谢先生!”韩庄珍重地接过书,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褚遥还书时,方先生问了进度,褚遥挠头:“字是会写了,个别字音和意思不太明白。”于是又补了补课。
成年人的心智+青少年的生理水平加成,褚遥学得飞快,自觉文言文水平飞速提高,阅读《太平广记》中的小故事时,遇到的障碍少了许多。
但她始终没听到“读书识字等级已无法提高"的提示音。可见距离达成新手村满级还早得很。
上午的课程结束,褚遥将本节课的内容梳理成笔记,誊抄了一份给小鱼她们,自己的那份夹进自制的笔记本里,回到秋爽斋。
小猫、小狗围站着,看小鱼和朱渟渊一同打双陆。褚遥把笔记递给小狗,讲今日课上的内容和布置的作业,小鱼听见了,也抛下棋局,凑了上来。
朱渟渊见小鱼不玩了,有点无聊,抬手抢过小狗手里的笔记,“褚遥,这是你抄的?这字真丑……嗯?”他看见笔记上几个熟悉的字符,眼睛眨了眨,缓缓看向褚遥,“这是什么意思?”
小猫笑道:“少爷,这是计数的符号,褚遥哥自己编的,写起来很方便呢。”
褚遥汗颜,“哎呀,这是天竺那边的计数符号,可不是我编的。”
朱渟渊似乎很感兴趣,将棋盘挪开,平铺下笔记,指着数字“1”问道:“这是什么数?”听褚遥说是“一”,立刻眼前一亮,指向下一个,“那这就是‘二’了?”
褚遥点头。朱渟渊立刻叫褚遥把一到九都写了一遍。盯着纸上的陌生符号看了半晌,朱渟渊抬眼看着褚遥,取笔写下一个数字,“那,这是什么意思?”
褚遥看着纸上的“500”,有点发愣,口中下意识回答:“这是五百。”说罢,她瞳孔微缩,飞速看了一眼朱渟渊,心砰砰直跳,
她刚刚,可没有写数字“0”啊。
朱渟渊缓缓勾起唇角,脸上露出兴味十足的笑意,“哦,五百。那若是这样写,”他将后一个“0”涂抹了,指着剩下的数字道:“这是,五十?”
“少爷真是聪明。”褚遥勉强一笑,有些探究地看着朱渟渊,状似无意地问:“少爷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天竺数字么?”
朱渟渊没有回答,而是又写下一个符号,问,“那这是什么数字?怎么不在一到九中?”
褚遥定睛一看,有些哭笑不得,但那种滑稽感,渐渐化为难言的荒谬与惊悚。这实在不该是土著,至少不是这个时代的土著能知道的东西。渟渊不可能凭空写出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符号,但相处这么久,朱渟渊身上也没有半点同为穿越者的苗头。所以,他是从别的什么地方看到的?
褚遥思绪如麻,朱渟渊黑沉沉的目光探究地盯着她,似乎笃定褚遥能辨认出这个符号。
褚遥舔了舔唇,缓解紧张带来的焦渴,轻声答道:“这不是数字。这是个叫做‘问号’的符号,表示疑问,不确定。少爷在何处看到这符号?”
朱渟渊的目光掠过褚遥的头顶,那里两道光带浅淡得近乎透明,末端三个问号隐约闪烁。“没什么,做梦梦到的。”朱渟渊随意给了个答案,看见褚遥露出“你在逗我”的微妙谴责眼神,愉快地笑起来,“褚遥你又是从哪里学来的天竺数字?”
“老家的番僧教的。”褚遥张口就来,两人相视一笑,各怀心事。
朱渟渊暗忖:爹爹的数字是500,姓宋的数字是800,那姓宋的看来比爹爹强一些。我的数字不知是多少呢?可惜镜中照不出我的数字。
褚遥脑海里却只有一句话在刷屏:这破游戏肯定又出BUG了!!!
除了笔记风波,白日里并无特殊的事发生。晚间褚遥回到卧室,终于得了空闲,可以看看早上从朱祥书房里拿到的信。
信封上没有文字,抽出信纸,却是很讲究的彩笺。褚遥飞速读完,露出牙酸的模样:
“居然是封情书……啧。”虽然收信人和写信人都有点令人意外。更意外的是这东西居然就大咧咧地放在朱祥的书房,不敢细想。
褚遥将这言辞堪称肉麻的信原样放入信封,陷入迷惑。这如果是支线剧情,也太莫名其妙了,难道她还要帮朱馆主抓奸吗!她可不乐意扮演什么卫道士。但直接放回去,又有点不太甘心。
这次探访书房,除了吃上馆主夫妇的瓜,可以说是毫无收获。这封信的出现太巧合了,非常符合任务道具的气质,比起放回原处,一定还有其他的使用方式。
比如,送给写信的人?或者拿给朱夫人,让她收好?不不不,这怎么看都有种拿到把柄逼上门去勒索的猥琐感。真这么做了,感觉怪不是东西的。
褚遥纠结半晌,猛地站起身,把信塞回怀里。她侧耳听了听屋外的动静,耐心地等二楼玩笑的声音小下去,秋月和小鱼几个也端着盆下楼离开,一个闪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