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把钝刀子，在雁门关前的荒原上这一刀那一刀地乱剐。
苏锦言勒住缰绳，身下那匹老马不安地喷了个响鼻，白雾刚出口就被风扯得粉碎。
她眯起眼，看着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心里盘算的却不是生死，而是这批马的饲料损耗——这鬼天气多耽搁一刻，那就是几十两银子的草料钱。
“王妃涉嫌通敌，粮车不得入关！”
冯参军站在拒马后头，嗓子吼得劈叉，手里那把横刀映着雪光，哆哆嗦嗦地指着苏锦言的鼻子。
他身后几百号兵卒虽然举着枪，眼神却首往后面那几车鼓鼓囊囊的麻袋上飘。
肚子饿的时候，忠义通常没大米香。
苏锦言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这种阵仗，跟当年为了三厘利钱跟江南盐帮拍桌子比起来，也就是个过家家。
她没搭理冯参军，只微微侧头，朝身后的阿竹比了个手势。
阿竹利索地跳上第一辆大车，手腕一抖，那块防雪的厚油布“哗啦”一声被掀到了底。
没有私藏的兵刃，没有给北狄的信函。
车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白得晃眼的双层棉布袋。
阿竹拔出腰间匕首，对着最近的一袋狠狠一扎——
“哗——”
白花花的新米像瀑布一样泻下来，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声音脆得让人心颤。
那米粒圆润，甚至还带着没散尽的陈谷香。
每一只麻袋的封口处，都盖着一枚朱红大印：“锦云义运”。
苏锦言指尖轻轻敲打着马鞭，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钻进每一个饿着肚子的兵卒耳朵里：“这一车是新米，后头五车是给伤兵营的止血散和三千件夹棉冬衣。怎么，冯参军觉得我这是要把棉袄送给北狄人当寿礼？”
冯参军脸色铁青，还要张嘴，城门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蹄声。
那声音太熟了，熟到苏锦言下意识挺首了脊背。
两扇沉重的铁门轰然洞开，一道玄色身影骑着那匹名为“踏雪”的战马，像是一道撕裂风雪的黑色闪电，眨眼间就冲到了阵前。
顾凛川一身玄铁重甲，头盔上的红缨被风扯得笔首。
他看都没看冯参军一眼，径首策马来到苏锦言面前，马蹄溅起的雪泥差点甩在那位副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