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打过招呼就走了,石喧吹熄灯烛,躺下睡觉。
夜渐渐深了,整个竹泉村都陷入了压抑的寂静,连虫鸣声都不见了。
祝雨山从尸山血海的梦里惊醒,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他大概是又起热了,身上烫得厉害,嗓子也生疼,手和脚都变得不像是自己的。
被那些仙门弟子治疗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差,随时都可能死掉。
大限将近。
这四个字一浮现在脑海里,一股强烈的不甘就涌上心头,逼得他牙关紧咬呼吸急促。
只要想到那么多该死的人都没死,偏偏他沦落到今日的境地,他便生出了毁灭一切的冲动。
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无法阻止自己性命的流逝。
祝雨山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拖着沉重的身体下床,点亮一盏灯烛。
这个时辰,外面静得厉害。
他拿着烛台往外走,本来打算去厨房找点水喝,却在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
转过身,就看到自己空荡的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炉子,炉子上还放着一个茶壶。
旁边的地上,有两只碗,一只碗里盛着凉水,另一只是空碗。
祝雨山盯着这些东西看了许久,最终放下烛台,用空碗接了半碗热水,又倒了些旁边的凉水,混好之后喝了一口。
温度适宜,干疼的嗓子瞬间得到滋润。
祝雨山一饮而尽,正准备再倒一碗,突然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接着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
嗓子里的痒仿佛钻进了脑子,胸腔又疼得仿佛要炸开,仿佛寒与热的双倍折磨,让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祝雨山撑着地面咳了许久,视力渐渐恢复正常。
视野之中,一双白靴。
祝雨山喘着气抬眸,对上了一双平平无奇的眼睛。
“祝先生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啊。”那人慢悠悠开口。
祝雨山缓了缓,勉强站起来:“仙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跟祝先生做个交易。”
祝雨山唇角挂起笑意:“愿闻其详。”
那人盯着祝雨山的眼睛看了片刻,直接问:“祝先生,想活下去吗?”
祝雨山不动声色:“有各位仙长在,相信我很快就可以痊愈了。”
“求助宗门的信,我根本没寄,大师兄的灵药瓶,我也销毁了,”那人勾起唇角,“如今短时间内能救你的,只有我。”
祝雨山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浅笑:“仙长想与我做什么交易?”
那人扫了一眼地上的小火炉,再看向祝雨山时,眼底泛起恶意的光:“拿你妻子的命,换你的命如何?”
祝雨山眉眼平静:“我听不懂仙长的意思。”
“我看上你妻子的那身皮了,你扒下来给我,我就为你治病,保你长命百岁。”那人直接道。
祝雨山这次沉默更久,久到那人的耐心都快耗尽了,才慢条斯理道:“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只怕祝某不能同意。”
“伤天害理?”那人笑了,“你祝雨山,伤天害理的事做得还少吗?”
祝雨山闻言,倏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