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明贵为魔界魔君,宁惑乃是其亲生骨肉,血脉相连,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也忍心对亲生女儿种下这般阴毒之物,魔族的残忍嗜血果然名不虚传!
宁少主平日里秾丽逼人的小脸,此刻像是冬日艳阳下的一捧新雪,煞白又脆弱,仿佛下一刻便要融化消散,了无痕迹。
“我好痛,贺召雯……”宁惑痛得神智昏沉,眼眶中悬着湿意,气息微弱,好似有什么执念一般,断断续续地呢喃,“我若死了……跟,跟我一起……召雯,你给我殉情……好不好?我心悦你……哪怕死,也要死在,同你一处……你随我一同死,好不好?”
贺召雯:“……”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宁惑,这人早已神志不清,唯有这一张嘴还继承神智清明前的不要脸。
要是邀约赏花观月便也罢了,竟邀人同死?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仿佛过了许久,贺召雯才蹙紧黛眉:“真是奇也怪哉,我为何要死?你要死便死,拉上我做什么?”
些许意识还有几分,闻言后,宁惑委屈的嘀咕:“你……当真……太不解风情了……倒也是……”
是啊,月隐仙尊乃名门正派天资卓绝的翘楚,皎皎如天上月,簌簌如梅梢雪,怎会真的为她这魔族之女俯首,哪怕是为之殉葬?
贺召雯将脸转向一侧,似是不愿再看宁惑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你这个人才是好没道理……”
“唔……是啊……”宁惑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气若游丝地回应。
那蚀骨之痛太过剧烈,且一次猛过一次,待她断断续续吐出这三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宁惑?宁……”贺召雯止住了口。
按理说,此人是生是死与她何干?即使是真死,也被自己那所谓的亲生父亲所害,魔界之人即便要寻仇,也该去找那休明魔君。
可眼下这般情形,她当真要见死不救么?
亦或者……她心底深处,当真愿意眼睁睁看着对方死?
然而不待她再想,不远处骤然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尖锐刺耳,仿佛锋利之物硬生生撕裂了空气。
四下里气氛诡谲云涌起来,虚空中隐隐传来哀嚎嘶鸣,不似人声,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正在疯狂逃窜、挣扎、呜咽,最终被无情地撕碎、啃噬、吞咽……
这诡异莫名的动静,让贺召雯瞬间回想起在莹飞家中的场景。不大的饭桌上,程谷对着满桌荤腥大快朵颐,那些残缺的魂魄在其虎口白牙间被撕咬、咀嚼、碾碎时,所发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嘶鸣,与此刻的,竟然如出一辙!
程府自出事那刻起,主仆上下死了几十口,加之陆续迁来的旁支,恐有上百人殒命于此。
鬼气滔天,怨念凝聚,四野八乡都再难寻到第二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遍布疑云。
贺召雯心中杂念丛生,如乱麻缠绕。
这动静闹得这般大,莹飞绝无可能听不见。
除非她听见,却故意漠然置之。
很快,檐牙下悬挂的幽冥鬼火,火光渐渐微弱下去,暮色也随之愈发深沉浓重,一切的一切好似被无形的线牵引,推动走向未知的方向。
贺召雯发觉不知何时,束缚着她的槐柳枝条竟微微松动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