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伶吗?她也在乎自己将要到哪去吗?
饭后,明奕和席先生散步到后园楼下。席先生对她说了很多,她都是不走心,也不想听的,直到要离开时,席先生对她说了一句话。
“明小姐,雨家或许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光鲜亮丽。”
明奕顿住脚步,问:“什么意思?”
席先生说:“你知道雨先生喜好抽鸦片吗?”
明奕虽不知道,却不觉意外,问他这有什么?抽鸦片的人多了去了。席先生就说:“雨先生还能走的时候,不仅抽鸦片,还净干些造孽的事。你看那片湖……”
席先生指着远处的湖面,“那水底下不知沉着多少人,有女人,也有男人,都是因陪他玩乐丧命的。”
明奕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湖上雾霭沉重,不见光亮,问:“你怎么知道?”
席先生就说:“你是外来客,可我们不是,对谁家的事都能打听到几分。再怎么说,雨先生都是雨伯的父亲。婚姻嫁娶,难道不挑双方的父母吗?雨家的污糟事一定比你想象的还多。还有个传闻,是道听途说,可能会震惊明小姐。现在的雨夫人,貌似是雨先生的亲妹妹。”
明奕并不和他探讨这些事,只问:“所以席先生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目的呢?”
席先生这才吐露出他的心思:“无相园的天一黑,只怕都有游魂四处游荡。我来是因为顾及两家交情,走个过场,可你呢?我们席家没有这样的事,也不见得比雨家差,你要是愿意,不如和我成婚。”
明奕还真没料到他能够做到这种地步的见异思迁,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席先生,你的发妻还活着吗?”
明奕带着这样的消息,当晚就找到伏堂春。她和伏堂春站在后宅的侧厅里,这里没什么人经过。明奕就向她询问。
“雨先生抽鸦片,对吗?”
伏堂春没有和她特意说过这件事,料想是席先生说的,看明奕的表情,只怕她也是知道了什么。伏堂春定了定神,问:“有什么问题?”
明奕直言:“弄出人命了,是吗?”
伏堂春说,“是雨先生抽大烟的伙伴,早就有肺病。”她又停了一下,问:“这样的事,被人传出去就变了味儿。明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明奕料想就算有实话,她也不会说,硬要问下去也是无果。明奕难免想到自己曾祖,曾祖那代饱受鸦片之害,祖父一出生就差点死在榻上,没有钱医治,硬是靠一条顽强的命扛过去,这才能有她父亲,再有了她。鸦片之害,鸦片之恨,代代相传,也根植在明奕心里。
那是像她这样在那片土地上土生土长的人会有的感触,雨家不一定会有。席先生所说的事,明奕不是没有见识过。可如果雨家也是这样,明奕就有些动摇,甚至想一走了之,以后再也不想这件事,反正现在还没开始。
伏堂春很聪明,哪怕原先不懂,现在稍加细想也猜出了明奕的想法。于是她就说:“明小姐,雨先生从来不管无相园的事。虽然和寄生无异,但他到底是雨老爷的亲儿子。他有恶习,他自己造孽,无相园却从不挣鸦片的钱。你也知道,鸦片是暴利。难道还要介意吗?”
明奕倒知道她在这一点上不是说谎。可她心中也借机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就像被一盆水从头到脚浇了一遍一样。明奕想了想,对她说,我今晚还是回酒店去住,明天见朋友方便一些。
伏堂春一时没有回话,应该是瞧出了她的动摇,在想应对之策。终于,她放低声音,对明奕说:“用不了太久,雨先生就要为他造的孽付出代价。”
明奕看向她。
伏堂春的表情有点冷漠,话也说得冷漠,“你要是见过他躺在床上边咳嗽边失禁的样子,也会觉得他命不久矣。”
伏堂春的无情到底发挥了作用,明奕应允下来,会在无相园留宿。她看了看伏堂春,没有再说什么。忽然,一堆棕色的液体从天而降,直直淋在伏堂春头上。
明奕瞬间懵了,不由抬头看去,她们的上方是天花板,是哪来的东西?再看伏堂春,那棕色的水淋了她满头满脸,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伏堂春却很淡定,就像知道怎么回事一样,用手背轻轻擦拭面孔,叫明奕不用惊慌,她没事。
明奕宿在无相园。